天还没亮透。
冰夜空站在院中的霜台前,指尖拂过天霜剑的剑脊,剑身上那层冰蓝色的龙鳞纹路在晨曦里泛着极淡的金光,与外附魂骨寒冰双翼边缘那道淡金边遥相呼应。
他闭着眼,第六魂环的红色光晕在识海中缓缓旋转,那股来自寒冰巨龙的献祭之力仍如熔岩般沉在血脉深处,偶尔翻涌一下,带起一阵浑身酥麻的震颤。
十万年魂环,到底不一样。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白雾,雾在空中凝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了一地。
“又在偷练。”
院门口传来水冰儿的声音,清淡得像早晨的霜。她站在那儿,披着一件水蓝色的外袍,长发用一根冰簪松松绾着,显然也是刚刚起身,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困意,但那双眸子已经清亮了,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审视。
冰夜空收起剑,笑了笑:“不是在练,是在感受。”
“感受什么?”
“感受怎么不把新魂环用砸了。”
水冰儿没接这话,只是走近了几步,自然地在他身侧站定。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那是一种经过无数个夜晚双修磨合出来的默契距离,既不过分亲昵,也不生分疏远。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右臂,隔着衣袖,隐约能看见皮肤下那层冰蓝色的鳞片纹路在微微透光。
“还疼吗?”
“早不疼了。”冰夜空说,“就是有时候会觉得那条龙还在骨头里游。”
水冰儿没说话,伸手在他右臂上轻轻按了一下,掌心贴着那块十万年右臂骨的位置,冰凉的魂力探入一丝,像是在确认什么。
“游得挺安分的。”她收回手,语气淡淡,“走吧,该去集合了,月儿已经催了三回了。”
冰夜空嗯了一声,提剑跟上她并肩往外走。
天水学院的临时校舍在元素城东侧,离城门近,方便一早出发。
等他们到前院的时候,天水战队的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水月儿正蹲在台阶上吃一块饼,腮帮子鼓着,看见冰夜空就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队长来了”,然后被饼噎住,赶紧灌了一口水。
雪舞站在一旁展开衣服角,正在一遍一遍地检查边角有没有抽丝,神色认真得像是要去打仗。于海柔、沈流玉、顾清波三人站在院中空地上,各自活动着筋骨,脸上都带着点赛前的紧绷。
“都准备好了?”冰夜空扫了一圈。
“准备好了!”几人齐声应道。
水冰儿走到队伍侧前方,站定,看了一眼天色,朝阳刚从屋檐后面露出小半边,橘红色的光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她偏过头来,对上冰夜空的目光,点了点头。
“出发。”
元素城的大道上,三支队伍在城门口汇合。
炽火学院的队伍穿着火红色的学院服,远远看过去像一行燃烧的火把。火无双走在最前面,魁梧的身材把学院服撑得绷紧,浓眉下面一双眼睛亮得刺人,看见冰夜空就咧开嘴笑了。
“等你好半天了,还以为你们天水学院要睡过头。”
火舞走在他侧后方,一身红衣,一双眸子落在冰夜空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下巴微微抬着,高傲的劲头一点没变。
但她和冰夜空擦肩而过的时候,小指极快地勾了一下他的袖口,又若无其事地缩了回去。
冰夜空嘴角抽了一下,权当没看见。
神风学院的队伍在另一侧,蓝白色的学院服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风笑天站在队伍最前面,那件学院服的外袍被他解了扣子随意披着,露出里面贴身的劲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看上去散漫里带着锋芒。
他看见冰夜空,大步走过来,一拳捶在冰夜空肩膀上。
“听说你拿了第六魂环?”
“听谁说的?”
“火舞那丫头昨晚上传音说的,说你在极北干了件大事。”风笑天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目光沉了沉,压低声音,“十万年?”
冰夜空没否认,点了点头。
风笑天的眉头跳了一下,随即龇着牙笑了,又在他肩上锤了一拳:“行,那这回大赛有的看了。别到时候让我在擂台上碰到你,我可不想第一轮就被你踹下去。”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碰不上最好。”冰夜空说。
“那可不好说。”风笑天嘿嘿一笑,回头看了一眼炽火学院的队伍方向,目光在火舞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声音又低了三分,“我就是觉得,这回大赛,水有点深。”
冰夜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说话。
三队人马合在一处,浩浩荡荡出了元素城的城门。
城门外早有准备好的魂导马车,四匹魂马拉的大车,车厢宽敞,能坐六到八人。三大学院一共二十一个人,分了三辆马车,加上随行的带队老师和后勤人员,总共五辆车。
水轻柔没有来。
她本来是要亲自送行的,但出发的前一晚,她单独把冰夜空叫到了书房里,站在窗前看了他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比赛完,早点回来。”
冰夜空应了声好。
他知道她不会说太多嘱托的话。水轻柔从来都是这样,她把他抱回水家那年他才几个月打大,瘦得皮包骨,浑身冻得发紫,她把自己的冰凤魂力渡进他身体里,暖了一整夜才把他救回来。
那之后她没说过什么“你就是我儿子”之类的话,但每次他出门,她都会站在书房窗前看着他走远,直到看不见为止。
冰夜空上了马车,隔着车厢的侧窗往外看了一眼元素城的城楼,城楼上方站着一个小小的蓝影,逆着光,看不太清。但他知道那是谁。
他收回视线,把车窗的帘子放了下来。
从元素城到天斗城,以马车的脚程,大约需要三天。
第一天路上没什么大事,沿途是平坦的大道,两边是翻着金浪的麦田和一些散落的小村落。三辆马车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偶尔在路边驿站歇脚,让马匹喝水吃草。
天水学院的马车上,冰夜空和水冰儿坐一侧,水月儿和雪舞坐对面,于海柔她们挤在另一辆车上,这边倒还算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