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朱竹清的魂力在虎的体内流转,像一条清冽的溪流汇入了奔腾的江河,那股冰冷的平静让他暴烈的吞噬欲望短暂地收敛了一些。
  “上。“
  血眸幽冥白虎动了。
  它的速度比对面那只幽冥白虎快了接近三成,暗红色的身影在擂台上拉出一道残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扑了过去。
  对面那只幽冥白虎同样怒吼着迎上,金银色的虎爪拍向血眸幽冥白虎的头颅。
  血眸幽冥白虎没有躲。
  它侧头避开了要害,用肩背硬接了那一爪,金银色的魂力在暗红色的皮毛上撕开三道裂口,但裂口的边缘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灰黑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在接触到对面幽冥白虎的爪子的瞬间,像是有生命一样缠绕上去,沿着虎爪的魂力通道开始反噬。
  戴维斯的感觉不对劲了。
  他体内的魂力在被那股灰黑色的雾气抽走,速度不快,但稳定持续,像有一根无形的吸管插进了他的经脉里,把生命力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他的幽冥白虎虚影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体型也在缓缓缩小。
  “你,“戴维斯猛地看向戴沐白,“你做了什么?!“
  戴沐白没有回答他。血眸幽冥白虎再向前一步,虎口张开,暗红色的魂力在虎口中凝成一团压缩到极致的光球,对着对面幽冥白虎的胸口轰了出去。
  “轰!“
  光球穿透了对面幽冥白虎的防御,金银色的虚影被从中央撕裂开来。
  戴维斯和朱竹云同时从融合状态中被震出,两人跌落在擂台两侧,朱竹云的魂力几乎见底,趴在擂台上挣扎着起不来。
  戴维斯双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胸口的学院服碎裂了一大片,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那是生命力大量流失的标志。
  他低着头,呼吸急促而虚弱,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抽空了半条命。
  朱竹云瘫在另一边,同样面色惨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唐三站在后面,一直没怎么动。他的黑暗蓝银皇藤蔓把星罗皇家学院剩下的五个人捆得严严实实,从开打不到百息的时间就把他们全部控制住了。
  此刻他松开了藤蔓,那些星罗的队员纷纷瘫倒在地,魂力被消耗殆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史莱克学院,胜。“
  裁判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擂台上回响。
  戴沐白从血眸幽冥白虎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身上也带着伤,肩背三道被抓裂的血痕渗着血珠,但比起对面戴维斯那副被吸干了半条命的样子,他已经算状况良好了。
  朱竹清蹲在他旁边,伸手按住他肩背的伤口,魂力探进去帮他止血。
  “他……“朱竹清看向戴维斯的方向,声音有些发涩。
  戴沐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戴维斯跪在那里,肩膀在微微颤抖,伏在地上的影子在魂导灯下拖得很长。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永远高高在上的兄长,此刻像一尊被打碎的泥塑。
  戴沐白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他走到戴维斯面前,沉默了几息。
  “你输了。“
  戴维斯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一些。
  戴沐白转身走开了,背影被擂台灯光拉得斜长。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曾经压在他头顶的星罗皇家太子,再也不会有能力威胁到他了。
  观众席上安静了几息,然后爆发出掌声。
  冰夜空坐在座位上没有站起来。
  他看完了一场兄弟相残的戏码,也看到了血眸白虎吞噬生命力的具体表现。
  那种能力和唐三的黑暗蓝银皇如出一辙,吸取别人的力量来壮大自己。
  戴沐白现在还能控制这种能力,但长此以往,那种吞噬的欲望会像毒瘾一样扎根在他的血脉里,终有一天会像唐三一样失控。
  “走吧。“冰夜空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水冰儿跟着站起来,在他身边轻声说:“戴沐白的眼睛,打完还是红的。“
  冰夜空嗯了一声。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看着一个本该走向光明的人一步步滑向深渊。但他知道这种事他管不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戴沐白选了和唐三绑在一起的那条路,那就得自己承担走下去的后果。
  他走出斗魂场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远处新神风学院的旅馆窗口亮着灯,隐约能看见火舞的身影在窗前一闪而过。
  明天,就是半决赛了。
  半决赛当天,武魂城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蓝得透亮,太阳悬在斗魂场穹顶正上方,金色的光毫无遮拦地泼下来,把整座黑石建筑晒得微微发烫。
  观众席从早上就开始上人,到比赛正式开始前半个时辰,三层看台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水泄不通。卖冰饮的小贩在过道里来回穿梭,魂导保温箱里的冷气飘出来,混着人群的汗味和兴奋的嘈杂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冰夜空站在选手通道的入口处,背靠着墙壁,闭着眼。
  天霜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龙鳞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冰蓝色。
  他听到前方擂台上裁判在最后调试防护屏障的声音,听到观众席上有人在喊“神风学院必胜“,听到通道另一头传来风笑天和火无双压低声音的交谈,中间夹着火舞偶尔插一句的冷声。
  “紧张吗?“水冰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冰夜空睁开眼,偏头看了她一眼。
  水冰儿今天把头发束得比平时更高,冰蓝色的发带在末梢打了一个利落的结。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冰夜空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轻轻摩挲袖口,那是她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不紧张。“冰夜空说,“你呢?“
  “有一点。“水冰儿坦然承认,“火舞的极致之火虽然修为不如我,但她那股拼劲很凶。我不想在她的火上面翻船。“
  “翻不了。“冰夜空说,“她比你低一枚魂环,极致对极致,高的压低的,铁律。“
  水冰儿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完全松口气。她只是把目光移向擂台上方那些缓缓转动的魂导晶石,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