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整个人在马背上向后一仰，长枪脱手飞出，打着旋插入桥面三寸深，枪身嗡嗡震颤。
他稳住身形时，天霜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剑尖上凝着一粒冰珠，冰珠里封着一丝剑气。
只要冰夜空手腕一送，那粒冰珠就能洞穿他的喉咙。
斯科特僵住了。
桥面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斯科特缓缓摘下了面甲。面甲下面的脸出乎意料地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眉骨上有三道旧疤。他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冰夜空，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
“三个回合。“他说，“是我输了。“
冰夜空收剑后退一步，剑尖下垂，但警惕没放。
斯科特翻身下马，弯腰从桥面上捡起长枪，随手往马鞍上一挂。
然后他从腰间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扔给了冰夜空。
冰夜空接住，翻过来一看。
铁牌通体黑色，正面刻着一个数字：“9507“。背面刻着一个骷髅头的图案，骷髅头张着嘴，嘴里衔着一把剑。
“这是什么？“
“号码牌。“斯科特重新跨上马背，勒转马头，“进了城，每个合法居民都有一个编号。9507，你的。记住这个号码，在杀戮之都里，号码就是你的名字。“
“合法居民？“
“能通过我这一关的，才算合法。“斯科特策马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你用的是自创魂技？“
“是。“
“在外面练的？“
“嗯。“
斯科特点了点头，灰白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罕见的认可：“不走魂环也能出这种威力，你这种人，在城里活下来的机会比别人大得多。祝你好运，9507。“
黑马迈开步子，驮着斯科特消失在暗红色的光晕深处。马蹄声渐渐远去，桥面上又恢复了寂静。
冰夜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牌。
9507。
他把铁牌系在腰间，拾起天霜剑，沿着桥面向对面走去。
百丈的桥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到了桥的另一头，石台后方就是城门。
两尊骷髅石像立在门洞两侧，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动，像是在注视每一个从桥上走过来的人。
城门洞开着，门内是一条宽阔的主街，街道两侧是黑色石砌的建筑，高低错落，有的像民房，有的像商铺，还有几栋高大的类似塔楼的建筑。
街上有人走动，但数量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经过，都是脚步匆匆，彼此之间隔着老远的距离，像野兽在小心翼翼地绕着对方的领地。
冰夜空站在城门口，还没迈步，一个声音就从旁边响了起来。
“新来的？“
他转头。
城门左侧的石柱旁靠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皮甲，身材纤细，面容清秀，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的头发束在脑后，发尾暗红，眼眸也是暗红色，瞳孔深处隐约有血色流转。
她看着冰夜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别紧张，我是杀戮使者。专门负责接待新人，带你在城里转转，告诉你规矩。“
“杀戮使者？“
“对。“她走过来两步，目光在他腰间的号码牌上扫了一眼，“9507，刚拿到号码牌对吧？看样子你过了斯科特那一关，不错。那家伙可不好对付。“
冰夜空没接话，只是打量着她。
这女人的气息很平稳，但那种平稳里压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他判断不出她的具体实力。
“走吧。“杀戮使者一摆手，“先带你进城，边走边说。“
冰夜空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城门。
城门之内，空气的味道和外面完全不同。那种黄泉酒馆里闻到的混合气息在这里被放大了十倍，血腥、铁锈、汗臭、酒气、药物、燃烧的油脂，所有气味搅在一起，形成一种浓稠得像实体的氛围。
街道两旁的建筑门口偶尔有人探出头来看他一眼，目光冰冷而警惕，像在看一块新掉进池塘的肉。
杀戮使者走得不快，边走边说：“城里一共有几个核心规矩，你给我记清楚了。第一，杀戮之都外城内禁止私斗，想打架去地狱杀戮场，那里有专门的擂台和裁判。街上动手，格杀勿论，执法队不会跟你讲道理。“
“第二，血腥玛丽。每个月要上交两杯，这是你的居住税。断供，自动失去合法居民身份，会被驱逐出城。被驱逐的下场比死好不到哪去，城外是荒原，没有水没有食物，连只虫子都没有。“
“第三，“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新手保护期。每位新进城的人都有保护期，期内任何人不能主动攻击你，地狱杀戮场也禁止你报名参赛。这段时间是给你熟悉环境和攒血腥玛丽的。“
冰夜空皱眉：“血腥玛丽是什么？“
杀戮使者没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街道尽头的一栋建筑。
那建筑门口排着一小队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只黑色陶杯，杯子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
“去看了就知道了。“
冰夜空跟着她走过去，站在队伍后排。前面的人依次走进建筑，出来的时候杯子空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满足又像是空虚。
他凑近看了一眼队伍最前面那个人端着的杯子。
暗红色的液体，粘稠，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气味，他瞬间辨认出了那是什么。
血。
人血。
“血腥玛丽。“杀戮使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是用活人的血调配的。在杀戮之都，血液就是货币。你想住下去，就得弄到血。要么你自己去地狱杀戮场sharen取血，要么你拿别的物资跟别人换。总之，一个月两杯，断供就走。“
冰夜空沉默了片刻。
“那我不要新手保护期了。“
杀戮使者怔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说什么？“
“新手保护期，我不要了。“冰夜空转头看着她，语气平淡，“我今晚就进地狱杀戮场。“
“……你疯了？“杀戮使者挑了挑眉，“你知道没有保护期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你放弃的那一刻起，街上任何人都可以对你出手。你走在路上都可能被人从背后捅刀子。新手从来没有主动放弃保护期的，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