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冰夜空说,“但我没时间慢慢等。“
  他从队伍旁边走开,不再看那些排队的人。
  目光在街道两侧扫了一圈,锁定了一个方向,主街旁的一条窄巷里,有两个男人正靠在墙根下喝酒。
  那两人身材干瘦,面容憔悴,衣衫破旧,看不出是什么级别的魂师,但眼神浑浊,手里的陶碗里盛着的酒颜色稀薄,显然掺了不少水。
  冰夜空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杀戮使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没有跟上去。
  巷子里,那两个喝酒的男人看见一个生面孔走过来,先是警惕地坐直了身子,然后发现对方是个年轻得过分的小子,腰间挂着的号码牌还是新的,又放松下来。
  “新来的?“其中一个光头男人咧嘴笑了笑,“找我们干什么?“
  “跟你们换点东西。“冰夜空说。
  “换什么?“
  冰夜空没有回答。
  他出手了。
  天霜剑没有召唤出来,但他右手的动作快得像一抹冰蓝色的残影,指尖凝出一层薄冰,化掌为刀,横劈而出。
  光头男人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喉咙已经被一层冰封住了。冰层瞬间冻住了他的气管和血管,他连声音都没发出就翻倒在地上,手脚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另一个男人吓得手里的陶碗掉落在地,刚张嘴想喊,冰夜空的左手已经按上了他的天灵盖。
  寒气从掌心灌入,那人眼球上翻,口鼻间冒出一股白气,软软地滑倒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次呼吸。
  巷口有人经过,瞥了一眼巷子里的动静,脚步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在杀戮之都,死人是最不稀罕的东西。
  冰夜空蹲下身,从光头男人的喉咙处取下那层冻住的冰块。冰块内部封着一团暗红的血液,他用随身带着的陶碗接住,又用同样的方法从第二个男人身上取了一碗。两碗血并排放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在碗里微微晃荡。
  他端着两碗血腥玛丽走回街道上,找到了杀戮使者。
  使者正靠在墙边看着他,表情复杂:“……你这就弄到了?“
  “两杯。“冰夜空把其中一碗递给她,“一个月的供奉,够了吧。“
  杀戮使者接过那碗血,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沉默了几秒钟,她把碗里的血倒进旁边的排水沟里,然后从腰间取出一只干净的皮囊,把另一碗血装了进来。
  “够了。“她说,“但我要提醒你一句。那些被杀的堕落者,他们的血里可能掺了毒,喝了会出事。你这碗我不敢保证干净,你自己掂量。“
  “我知道。“冰夜空接过皮囊,“我留着是供奉用的,不喝。“
  杀戮使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之前官方的客套不一样,多了几分真切的意味。
  “你这个人有意思。“她说,“进城第一天就放弃保护期,进城半个时辰就弄到了两杯血腥玛丽。心够狠,手够快,脑子还清醒。我叫红绫,杀戮使者里排第七。以后在城里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但要付报酬。“
  “什么报酬?“
  “血腥玛丽。“红绫说,“一杯情报,一杯办事,童叟无欺。“
  冰夜空点了点头:“好。“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红绫朝街对面一指,“那边第三栋楼,空着的,你可以住。门口没挂牌子就是没人占。别嫌条件差,整座城都这德行。我得去接下一个新人了,今晚有两个过桥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地狱杀戮场的报名处在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塔楼下面。你什么时候想去了直接过去就行,报你的号码,9507。不过,“她歪了歪头,“你刚杀了两个人抵消掉了你的新手保护期,所以祝你好运了。“
  冰夜空没有回答,只是目送她消失在街道拐角。
  然后他走向街对面第三栋楼。
  那确实是一栋空楼,一楼有张石床,二楼有个破窗户,窗户上糊着一层暗黄色的什么东西,看不清是什么材质。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角落里堆着些不明来历的杂物。
  冰夜空把石床上的灰扫了扫,把随身带的包袱放在床头,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号码牌。
  9507。
  铜牌贴着皮肤,冰凉。
  冰夜空闭着眼靠在墙上,调息恢复刚才消耗的魂力。
  今晚他确实不会去报名。
  但明天一早,他会站在地狱杀戮场的门口。
  第二天清晨,暗红色的光从穹顶透下来,照在黑色石街上,整座杀戮之都像浸泡在一缸陈年血水里。
  冰夜空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昨晚调息了两个时辰,魂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被斯科特震裂的虎口在极致之冰的愈合作用下结了痂,不碍事。
  他倒了点水囊里的清水洗了把脸,把那碗血腥玛丽留在床头柜上,那是半个月后的供奉,不能动。
  出了门,街上已经有了人走动。
  比昨晚多一些,但依旧稀疏。每个人走路都带着一种警惕的姿态,目光四处扫动,手指要么缩在袖子里,要么按在武器上。
  冰夜空经过的时候,有人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腰间的号码牌还是新的,目光里露出一丝戒备,但没人靠上来。
  昨晚他在巷子里杀两个人的事,应该已经传开了。
  一个放弃新手保护期的新人,进城第一天就弄了两杯血。
  这种事在杀戮之都虽然算不上惊天动地,但也足够让那些底层的堕落者记住他的脸。
  城中心最高大的塔楼不难找。
  那座塔通体黑色,由粗粝的石块垒成,塔身向上收窄,顶部是一个尖顶,尖顶上插着一面暗红色的旗帜。
  旗帜在无风的穹顶下静静垂着,上面绣着的图案和号码牌背面一样,骷髅衔剑。
  塔楼底部有一扇拱门,门洞宽大,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后坐着一个独眼的胖子,满脸横肉,左眼处是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旧疤,疤痕把眼皮翻了出来,露出下面一个深陷的空洞。
  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册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