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尽头，一条深蓝色的线横亘在天边。
大海。
六个人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海边的一座城镇。
不大，叫临波镇，镇上不过两三百户人家，但码头修得很齐整，泊着大大小小几十条船，桅杆林立，船帆在晚风中啪啪作响。
码头边有不少铺子卖渔具、绳索、帆布、淡水桶，还有几家酒馆门口挂着昏黄的灯笼。
冰夜空在镇上找了一家看起来最靠谱的船行。
船行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胳膊上刺着一条青色的鱼纹，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
他听了冰夜空的来意，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番，转头看了看码头上拴着的那几条船，领着他们去挑了一条。
船不算大，但结实。船身用了厚实的柞木，吃水线以上的木板刷了三层桐油，船底包了铜皮防蛀。
甲板上能站十来个人不挤，船舱有两间，一间住人一间放货，舱顶铺了一层厚厚的油布篷子。桅杆是整根的红松木，又直又高，配着一面崭新的白帆。
“这条叫逐浪号。“船老板拍了拍船舷，“是我这儿最好的中船了，远海跑个把月没问题，台风天扛不住，但赶不上台风的时候就稳当。“
冰夜空花了一百枚金魂币把这船买了下来。
船老板又附送了一卷海图，打开一看是手绘的，标注着临波镇到外海约莫两千里的海域，水深浅滩暗礁都有标记，甚至标了几条常见海流的方向。
图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圈，圈旁边写着三个字：“鬼神岛“，那是渔民对海神岛的习惯性叫法。
冰夜空把海图卷起来收好，又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了足量的物资。
淡水桶买了十二个，每个能装五十斤，加起来六百斤淡水够六个人喝一个月还有余。
干粮买的是烤饼干和咸肉干，量足、耐放、不占地方。
另外买了三桶菜油、两捆绳索、一袋备用帆布补丁、四盏防风油灯、一小箱火石火镰、针线包、剪刀、木锯、铁钉、锤子，还有药箱里添了防晕船的药和治外伤的绷带药膏。
水月儿还跑去买了一网兜新鲜海鱼，说要自己烤着吃。
风笑天买了几个大瓦罐的烧酒，说是海上夜里冷可以暖身子。
火舞买了两匹厚实的毛毯放在船舱里。火无双什么也没买，但他把所有的物资都扛上了船，一趟一趟跑得最快。
所有东西装上船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六个人在码头上站成一排，看着逐浪号泊在夕阳下的水面上，船帆收着，桅杆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明天一早出发。“冰夜空说，“今晚在镇上再歇最后一晚，把精神养足。“
当晚六人在镇上一家小酒馆里吃了一顿海鲜。
桌上有清蒸海鱼、辣炒蛤蜊、海带炖肉，还有一大盆贝壳汤。
水月儿吃得很开心，风笑天和火无双碰了几碗酒，火舞难得地喝了一小杯，水冰儿安静地坐在冰夜空旁边剥虾，剥好了放进他碗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六个人就上了船。
海面上没有风，水是平静的深蓝色，晨光从东方的海平线上透出来，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冰夜空站在船头最后一个检查了一遍物资清单，确认无误后把瀚海乾坤罩用细绳绑在了桅杆底座上，那个小金字塔在晨光里微微亮了一瞬，塔身内部的流光比在陆地上快了好几倍，像一颗被叫醒了的心脏开始有力地跳动。
风笑天站在舵轮后面深吸了一口气：“出发了？“
“出发了。“
火无双和风笑天一起解开了缆绳，扯起帆布。白帆被晨光映成暖金色，在无风的清晨里缓缓张开。
火无双用力摇了几下手摇舵，船身轻轻震动了一下，逐浪号缓缓离开了码头。
冰夜空站在船尾，看着临波镇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码头上的房屋渐渐缩成火柴盒大小，然后连成一条模糊的灰线，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前面是海。
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的、平静如巨大绸缎的海。海面上没有一条别的船，头顶没有一朵云，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船尾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在深蓝色的海面上缓缓扩散、变淡、消失。
水月儿跑到船头蹲着看海水，伸出手去捞了一捧尝了尝，被咸得直吐舌头。
风笑天在舵轮后面哼着调子，火舞靠在船舷上看远方，火无双坐在甲板上擦他的拳头，水冰儿走到冰夜空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看着船头劈开浪花的模样。
瀚海乾坤罩在桅杆底座上安静地亮着，蓝光一明一灭，像在给他们指路。
冰夜空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小金字塔的表面，塔身微微发热，内部的光纹转了转，朝东南方向偏了一分。
他拍了拍舵轮旁边的风笑天，示意他微微调整方向。
“往东南。“
逐浪号的船头转了个角度，迎着初升的朝阳向东南方航行而去。海风吹了起来，帆布鼓满，船速快了一截，船底传来海水哗哗流过的声音。
水月儿在船头喊了一声：“海神岛我们来啦！“
风笑天在后面接了一句：“喊早了！还没到呢！“
“提前喊不行啊！“
“行行行，你说了算。“
笑声在海面上飘出去老远，被风吹散了。
冰夜空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条无边无际的蓝色航道，瀚海乾坤罩的蓝光在余光里轻轻晃动。
身后传来水冰儿递给他的水囊，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站得很近。
逐浪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向着东南方一路驶去。
前方，海天相接的地方还很遥远。
逐浪号在海面上航行了十二天。
前十天顺风顺水，海面平得像一面铺开的蓝绸子，船速一直不慢。
风笑天掌舵，火无双和冰夜空轮班拉帆换帆，水冰儿用寒气在船舱外壁凝了层薄霜隔热，水月儿每天在船头钓鱼玩，火舞在船舱里打坐修炼，六个人的日子过得还算安逸。
到了第十一天，风向变了。
原本稳定的东南风忽然转了向，变成了乱刮的阵风，帆布忽鼓忽塌，船速一下子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