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了瀚海乾坤罩!”波赛冬的声音高了一度,宫殿里的血色纹路开始不规律地跳动起来,“你讲点规矩,东西先到我手上就是我的候选,你半路截胡算什么?”
  “规矩?”修罗神坐直了身子,那双异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波赛冬,天才的花语,是手慢无。你先拿了瀚海乾坤罩放了几百年没动,你一直在天上睡着,我亲眼看着他在杀戮之都里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所以呢?”
  “所以他是我的候选。”修罗神说,“你晚了一步。”
  波赛冬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修罗神面前,海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暗潮:“老修罗,你别跟我来这套。海神岛的考核机制是你我都清楚的,有瀚海乾坤罩在身,踏上海神岛的那一刻海神考核就会自动激活。他现在已经在海上了,再过几天就会登岛,到时候考核一开,他就是海神传承者。”
  修罗神挑了挑眉:“那咱们打个赌?”
  “什么赌?”
  “等他登岛,你的海神考核跟我后续的神考同时开。看看这孩子最终选谁。”修罗神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他要是选你,我二话不说收回神识,再也不碰。他要是选我……”
  “他要是选你,海神传承的名额我让。”波赛冬接上了他的话,“但老修罗,你扪心自问,你那个修罗道要什么代价你比谁都清楚。杀戮、血战、无休止的杀伐之路,你选传人的标准比谁都苛刻,你确定这孩子能扛得住?”
  修罗神沉默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嘴角微微勾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扛不扛得住,走着瞧。”
  波赛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哼了一声,甩袖转身向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句:“拭目以待。”
  然后他一步踏出神殿,整个人消失在暗红色的光芒之中。
  修罗神重新靠回王座靠背上,闭上眼。
  暗红色的纹路在他周身缓缓流转着,像在低语什么。
  “拭目以待。”他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有意思。”
  神界恢复了平静。
  暗红色的宫殿里只剩血色纹路在缓慢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神界之下万里的大海上,逐浪号的白帆在海风中鼓满,船头劈开浪花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向东南方持续航行。
  两条路,同时在向他展开。
  海上的日子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前半个月被深海魔鲸王那档子事儿吓得够呛,后半个月倒是风平浪静,海面蓝得跟块大玻璃似的,连朵像样的浪花都没翻起来。
  逐浪号就在这片玻璃上滑了整整十五天,船舷边偶尔蹿过几条银光闪闪的飞鱼,海鸥落在桅杆顶上歪头看他们,看够了就扑棱棱飞走,换下一只来接班。
  风笑天站在船头,双臂抱在胸前,海风吹得他头发往后飘成一面旗。
  他看着前方,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瞅见东西了。”
  火无双从船舱里探出半个身子:“啥东西?海市蜃楼还是大鱼?”
  风笑天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点不太确定的激动:“你们自己看。”
  众人陆续上了甲板,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过去。
  天际线上浮着一团青灰色的影子,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像片云,但随着逐浪号继续向前,那影子越长越大,越变越清楚,轮廓渐渐从混沌里剥出来,那是一座岛的轮廓。
  岛不算特别大,但植被茂密得吓人,从岸边到山腰全是深深浅浅的绿,有些地方的树冠高耸入云,比大陆上见过的任何林子都要密。
  最扎眼的是岛中央那一根通天的柱,银灰色,直直插进云层里,顶端隐没在雾霭后面,看不出到底有多高。
  海鸟绕着那柱子的半腰盘旋,成群结队,远远看去像一圈活动的灰带子。
  水冰儿走到冰夜空身边,眼睛微微眯起来:“那就是海神岛?”
  “应该是。”冰夜空看着那根柱子,“跟我在书上见过的海神岛描述对得上。”
  水月儿趴在船舷上,两只手撑着下巴:“好大啊。比元素城大吧?”
  “单看面积不好说,但中央那根柱子,整个大陆都没有。”
  “据说是海神留下的神迹,叫七圣柱。岛上的人靠它沟通海神,进行考核。”
  风笑天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功课做得挺足。”
  “来之前翻了不少书。”冰夜空耸耸肩,“毕竟是要闯海神的场子,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就往上撞。”
  冰夜空目光定定地锁着那座岛。
  随着逐浪号不断靠近,海水的颜色也在变化,从蔚蓝变成浅碧,又变成一种透着银光的淡青。
  海面上开始出现一些东西,几根露出水面的石桩,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人为布下的阵列,每根桩子上都缠着青黑色的海藻,有些还挂着半干的网。
  “减速。”冰夜空说了一句。
  火无双赶紧跑去调整帆绳,逐浪号的速度慢下来,几乎是蹭着水面往前滑。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岸。
  岸上是一片浅滩,沙子白得晃眼,被海浪一遍遍舔过去又退回来。
  浅滩后面是茂密的树林,树干粗壮、枝叶交错,林间的光线被筛得碎碎的。
  就在那林子边缘,靠近海水的地方,立着一根巨大的柱子。
  那根柱子比岛上中央那根小得多,但也足够让人抬头仰视,少说有三四丈高,灰白色的石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有些像浪花,有些像鱼鳞,还有些弯弯绕绕像古老的文字。
  柱子底部浸在海水里,潮水一涨一退,那些纹路就在水光里明灭不定,看着像活的。
  “到了。”冰夜空把锚放下去,铁链哗啦啦地响,最后一声闷响,船停住了。
  众人各自检查了一下随身的装备,把路上用得上的丹药、干粮、淡水打包拎好,依次跳下船涉水上岸。
  海水只到膝盖,冰凉凉的,裹着细沙从脚趾缝里挤过去。
  火无双走在最前面,第一个踩上那片白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