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这沙子舒服。”他跺了跺脚，“比大陆上那些硌脚的破沙滩强多了。”
他话音刚落，从林子里就传出一个声音。
“站住。”
声音不高，但极有穿透力，隔着老远都清清楚楚。众人都停了脚步。
林间走出来一个人。
五十岁上下的模样，身量高大，穿一身灰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波浪纹的暗花。
头发是灰白色的，梳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也灰白发亮，像两颗被海水泡了千百年的珍珠。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袍角扫过沙地，一点声响也没有。
但他的气息……冰夜空几乎是在对方跨出林子的瞬间就绷紧了身体。
那人是封号斗罗，而且是绝对不弱的那种。
“外乡人。”灰发男人站定在海马圣柱前，目光从他们六个人脸上依次扫过，语气平淡，“海神岛不接纳外来者，请回。”
风笑天往前走了半步，拱了拱手：“前辈，我们是特意从大陆来的，想……”
“想接受海神的考核？”灰发男人打断了他，嘴角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来。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规矩就是规矩，海神岛不对外人开放。再往前走，我就视为挑衅了。”
他身上那股气势像潮水一样无声地漫开来，压得火无双往后撤了半步，脸色有些发白。
风笑天咬了咬牙，还想再争辩几句，冰夜空伸出手拦了他一下。
“让我来。”
冰夜空上前两步，右手一翻，从腰间储物囊里取出了那枚瀚海乾坤罩。
蓝色的晶石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表面那层蒙蒙的雾气还在缓缓流动，看起来跟一块普通的宝石没什么区别。
但灰发男人的视线一落上去，瞳孔就猛地缩了一下。
“这……”
瀚海乾坤罩在冰夜空掌心里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一道金光从晶石内部迸射出来，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眼。
那道光直冲天际，从海马圣柱顶端穿过去，没入云霄，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层淡金色。
紧接着，海马圣柱上方那片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一道虚影凝聚在半空中，看不清五官，但轮廓分明，是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手里握着一柄三叉戟的模样。
那道虚影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便像被风吹散的雾一样消失了。
金光也随之收敛，瀚海乾坤罩重新变回安静的蓝色晶石。
沙滩上一片死寂。
灰发男人的表情变了，那种平静淡漠的神色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了惊愕、敬畏和某种深沉的郑重。
他看着冰夜空，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海神大人……的虚影。”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退后半步，将原本拦在众人面前的身体侧开了。
“老夫是海马斗罗，海马圣柱的守护者。”他的语气变了，不再像方才那样拒人千里，“既然你们携带着海神大人的信物，那就是被选中的人。按规矩，可以登岛接受考核。”
风笑天和火无双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写着“这就成了”的意外。
水月儿拍了一下胸口，小声嘟囔：“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打一架。”
海马斗罗，冰夜空在心里把这个称呼和人对上了号，没有再废话，转身往林子里走：“跟我来。”
六人踩着沙滩跟上去，穿过那片茂密的树林。
林间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弯弯曲曲往山上延伸，两侧的树木遮天蔽日，偶尔有一两道光束从叶缝间漏下来，照在地面上像洒了一地碎金子。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和草木清香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出是海风还是树汁的气味。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林子忽然疏朗了。
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开阔的石坪，打磨得极为平整，像是被谁用刀把山头削平了一块。
石坪中央矗立着那根巨大的海马圣柱，比在岸边远远望着的时候更显巍峨。
通体灰白，表面那些纹路细看之下简直密密麻麻到令人眼花缭乱，最底下的几圈纹路甚至浸在从地下涌出的海水里，那海水蓝得近乎透明，像一块流动的琉璃。
海马斗罗在圣柱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转过身来。
“海神岛的考核分为几个等级。”他伸手指了指圣柱表面的纹路，“把手放在上面，圣柱会根据你的天赋、潜力和与海神之力的亲和度，降下对应的考核。从低到高分别是白、黄、紫、黑、红五级，每级对应不同的考核数目。白级考核最简单，红级考核最难。”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谁先来？”
风笑天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我先。”
他走到圣柱前，抬起右手，掌心贴在了冰凉的柱面上。
石柱表面的纹路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间亮了起来，青白色的光芒从柱底一路往上窜，像一道闪电似的爬升，越过白色区域、黄色区域、紫色区域，一头扎进黑色区域，在黑色区域里又往上蹿了六截才堪堪停住。
那些光芒最终在圣柱的顶端凝聚成一个图案，一个黑色的六角星，棱角分明，六道尖芒均匀舒展，像一朵凝结的霜花，烙在了风笑天的额头正中央。
他只觉得眉心一烫，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道浅浅的凸起。
“黑级六考。”海马斗罗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可，“不错。在大陆来的人里算是最顶级了，你的天赋应该不低。”
必定想当年海马斗罗自己都没有得到过这么高的考核。
风笑天退下来，揉着眉心，嘴里嘶了一声：“烫得跟烙铁似的，黑级六考……听着就不好过。”
“我来。”火舞第二个走上去。
她比风笑天利落得多，右手往圣柱上一拍，青白光芒再次窜起，同样越过白黄紫三个区域，扎进黑色区域，一路攀到第六截才停。
额头上同样烙下了一个黑色的六角星。
黑级六考，跟风笑天同级。
火舞面无表情地退回来，只说了一句：“还行。”
风笑天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倒是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