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冰夜空就醒了。
岛上那种安静跟大陆上不一样，大陆的清晨至少还有鸡叫狗吠，偶尔有早起的商贩推车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但海神岛的早晨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树叶上滚落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泥土里，闷闷的。
远处有海浪拍岸的节奏，不紧不慢的，像这座岛自己在呼吸。
他躺在海马斗罗安排的住处里，一间不大的石屋，墙面是粗粝的灰石砌的，窗户开得小，但正好能让海风灌进来。
空气里那股咸腥味比昨晚更浓了一些，大概是涨潮了。
他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额头。
那枚金红交织的九角星还在，触感微微发烫，像贴着一片薄薄的暖玉。
印记里面那两种力量，海神的浩瀚、修罗的凌厉，安静地待着，暂时没闹什么幺蛾子。
但他能感觉到它们都在，各自盘踞在印记的两半，中间隔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像两片不相溶的油和水。
早晚得解决这个兼容问题。他想。但不是现在。
石屋外面传来脚步声，轻而碎，一听就是水月儿的步子。果然，敲门声响了两下。
“小夜空，醒了没？海马前辈让咱们去圣柱那边集合，说第一考的内容下来了。”
“醒了。”冰夜空坐起来，抖了抖衣袍上的褶皱，推门出去。
水月儿站在门外，海风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飘，抬手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露出眉心那枚黑色的四角星。
她皮肤白，黑星衬在额头上格外显眼，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肃杀气，虽然她本人这会儿正咧着嘴笑，跟肃杀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就你一个？”
“他们都在路上了，我跑得快，先来喊你。”水月儿转身朝石阶方向走，边走边说，“火舞姐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练功，风笑天跟着在旁边偷学，被火舞姐瞪了一眼就跑了。”
冰夜空跟在她后面，穿过林间那条碎石小径，往海马圣柱方向走去。
早晨的林子比昨天傍晚亮堂多了，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一道道斜斜的光柱打在湿润的泥土上，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飞虫和粉尘。
他们到石坪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海马斗罗站在海马圣柱前面，今天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袍，头发也重新束过，看着比昨天正式许多。
他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一排石凳，风笑天、火无双、火舞各坐了一个，水冰儿单独坐在最靠边的位置，见冰夜空来了，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坐。”海马斗罗指了指空着的石凳。
冰夜空坐下。水月儿紧挨着他旁边一屁股坐下去，石凳被她压得发出一声闷响。
海马斗罗清了清嗓子。
“昨天你们的考核等级已经定下来了，今天开始，正式进入第一考的流程。海神岛的规矩，每一考的内容都由神谕在考核者登岛次日清晨降下，各位应该已经收到了。”
冰夜空眉心那枚九角星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一股信息流像水银一样灌进他的意识里。
随之出现一张卡牌，上面的内容赫然是：穿越海神之光。
登上海神山中央那根通天柱前方的阶梯，一共一千零一级台阶，台阶上覆盖海神之光，每上一级，压力增加一分。
以他双神九考的等级，需要通过五百二十级。
他同时扫了一眼其他人的眉心印记，那些黑色和红色的星星也在同一时刻亮起了微光，显然也各自收到了神谕信息。
海马斗罗背着手，语气不紧不慢：“具体的考核标准，你们自己心里已经有数了。我多说一句，海神之光是海神大人留下的净化之力，对魂力、精神力、肉体都有锤炼作用。你们踏上的每一级台阶，压力都会比上一级更大，越往上越难，考核期限是一年。”
“一年。”风笑天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那挺充裕的。”
海马斗罗看了他一眼：“充裕？也对，但你要明白，这是给你们一年的时间去完成它，不是给你们一年的时间去磨蹭。海神之光对你们的修炼大有裨益，这一年如果利用好了，比你们在大陆上闷头苦修三年的效果还大。所以我的建议是，别急着赶时间。”
他说完这话，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冰夜空那边偏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大概已经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冰夜空确实听懂了。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五人。
“海马前辈说得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每个人都听清楚，“我有个想法，这一考咱们可以不用急着通关。用满这一年的时间，把每一天都当成修炼的机会。海神之光这种压力环境可遇不可求，在大陆上想找都找不着第二处。咱们边爬边练，到最后再去完成考核要求。”
火无双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前几个月不拼命往上冲，就在中间层来回磨？”
“对。”冰夜空说，“我的目标是五百二十级，比你们所有人都高得多。如果我现在拼了命往上爬，把身体压到极限之后勉强过关，那这海神之光就算白浪费了。不如把它当成修炼场，一年时间，每天爬一次，每次比前一天多走几级，把肉体和魂力都磨得更瓷实。”
水月儿眨巴眨巴眼：“那我们究竟要爬到多少级？”
“卡片上写了多少，就是多少，不过，哪怕能够达到了，也最好等到最后几天再冲刺，毕竟很有可能在你达到之后，压力就消失了。”
从原著中的情况来看，确实是这个样子。
水冰儿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她额头上那枚红色八角星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幽光，一百八十八级的考核要求比其他人高出不少，但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跟往常一样淡淡的。
海马斗罗等他们商量完了，淡淡地补了一句：“你们商量完了，就动身吧。海神之光阶梯在海神山中央那根主柱的南面，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底就是。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石坪往东延伸出一条更宽的石阶路，路面是灰白色的长条石，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发亮，有些地方甚至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大概是夜里的潮气还没散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