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之海里安静了。
两尊神明，两道目光，两条截然不同的成神之路，全部压在一个人的选择上。
那种凝滞感几乎要把这片精神之海都冻住。
冰夜空站在两尊神明之间，抬着头。
他笑了一下。
他看了看海神，又看了看修罗神，然后开了口。
“小孩子才做选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精神之海里传得极远，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潭，涟漪一层层荡出去。
“我全都要。”
海神的眉头皱了起来。
修罗神的眉心也拧了一下。
冰夜空抬起双手，左手掌心凝聚出一缕金色微光，右手掌心翻涌出一缕暗红血气，两种光芒在他掌心里各自流转，互不侵犯，也互不相融，但都安安静静地待着。
“我有两个武魂。”他看着面前的两尊神明，一字一句地说，“冰龙王是我的副武魂，接受了瀚海乾坤罩的认可，可以走海神之路，天霜剑是我的主武魂，传承杀戮神领域，最适合走修罗神的路。两条路，两个武魂，我都可以走。”
他说完这话，精神之海里又安静了。
海神沉默地盯着他掌心那缕金色光，修罗神沉默地盯着他掌心那缕暗红血气。两尊神明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修罗神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
“双生武魂。”
他转头看向海神，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说吧”的意味：“一个主武魂一个副武魂，各走一路。亏这小子想得出来。”
海神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看着冰夜空：“你知道双神同修意味着什么吗？你目前的身体确实承受得起双神位的初始灌注，但越往后，两个神位之间的冲突就越大。海神道求的是包容、守护、与天地万物的共鸣，修罗神道求的是杀戮、裁决、以暴制暴的极道。你到了第九考那个级别，两条神道的理念会把你的精神之海撕成两半。”
“我知道。”冰夜空没有犹豫，“但我有我的办法。”
他顿了顿，摊开双手，让那金红两道光在掌心舒展得更开：“我目前的精神之海里已经有海神之力种下的印记，也有修罗神赐下的杀神领域种子。它们现在相安无事，是因为我还没真正开始修炼任何一道。但只要我两条路同时走，从一开始就让它们在同一个体系里磨合，未必没有兼容的可能。而且……”
他看了看海神，又看了看修罗神。
“你们二位都想要我当传人，对吧？与其赌我最终会选谁，不如赌我能不能走通双神位。走通了，你们两边的传承都有了归宿。走不通……”他笑了笑，“那就是我自己扛，不怨你们。”
两尊神明再次沉默。
精神之海里的巨浪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息了，海水重归平静，倒映着金红两色的天光。
那两道光垂落下来，一左一右，将冰夜空的身影映得半明半暗。
海神缓缓地收回了三叉戟。
“好。”
他那个字说得极慢，像是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的：“既然你愿意赌，那我便陪你赌这一局。我的海神九考会正常降下，你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造化。”
修罗神把血色大剑往肩上一扛，歪了歪头：“双神一体……这种事在神界都还没人干过。小子，你但凡撑不住，两条路一起崩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多谢提醒。”冰夜空说，“但我不打算崩。”
修罗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那暗红色的身影开始消散，像一团被风吹走的血雾。
海神的身影也在同时淡去，金色的光丝一缕一缕地抽离，精神之海重新恢复成那片平静的深蓝色。
意识猛然回笼。
冰夜空睁开眼睛的时候，石坪上的金光和红光已经全部收敛回了海马圣柱内部，柱面恢复了原先的灰白色。
他额头正中央，一阵剧烈的灼烫感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烙进了骨子里。
他抬手摸了一下。
手指触到的位置，刻着一个图案。
那图案的轮廓是金色的，但金色底下隐隐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底衬，两者交织在一起，像熔金裹着凝血，浑然一体，形状是，九道尖芒。
九角星，不再是原著中唐三获得的三叉戟图案，想来是因为还有修罗神考核的缘故。
金色的九角星，血色衬底，静静地烙在他的眉心。
海马斗罗站在几步开外，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超出了“震惊”的范畴，变成了一种近乎失语的空白。
他看着冰夜空额头上那个金红交织的九角星，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
风笑天、火无双、火舞、水月儿也看傻了。
他们各自额头上都顶着黑色星星，但跟冰夜空这个金红相间的九角星比起来，简直像萤火虫跟太阳比亮。
水冰儿站在人群后面，目光落在冰夜空额间那枚九角星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海神九考吗？但是看着又有点不像，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海马斗罗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疑惑。
冰夜空收回手，感受着额间那枚印记里传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一股浩瀚包容如深海，一股凌厉肃杀如血刃。
它们在他眉心里各自盘踞，隔着一层薄薄的界限互不触碰，但冰夜空能感觉到，它们都在等着看他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前辈。”冰夜空转向海马斗罗，语气依旧平稳，“九考的内容是什么？”
海马斗罗从失神中醒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整理了一下，恢复了海神岛守护者该有的肃然。
“海神九考的第一考……”他看了一眼冰夜空额头上的九角星，又看了一眼水冰儿额头上的红色八角星，沉声道，“具体内容，你们各自会在明日清晨接受神谕提示。眼下天色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去岛上的居所安顿下来。海神岛的规矩，考核者登岛期间可以自由活动，但不得干扰岛上居民的生活，也不得随意破坏圣柱和祭祀设施。”
他说完，转身沿着一条向山上延伸的石阶走去。
冰夜空回头看了同伴们一眼。
风笑天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火无双咧着嘴乐，火舞抱着胳膊微微颔首，水月儿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水冰儿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