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上面一眼。
还剩五级，五百二十级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最后五级台阶上的海神之光浓郁得近乎实质，暗红暗金交替闪烁，像一片凝固的熔岩。
他抬脚，迈上五百一十六。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里涌入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海神的浩瀚包容与修罗的凌厉肃杀同时冲击他的精神之海，两种力量在他识海里撕扯、碰撞、互不相让。
他额间的九角星剧烈颤动起来，金红两色疯狂闪烁，像要解体一样。
他咬紧牙关，天霜剑武魂和冰龙王武魂同时从体内浮现出来，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悬在左肩上方，一条朦胧的冰龙虚影盘踞在右肩上方。
两尊武魂同时释放极致之冰的气息，把那股撕扯的力量强行压平了一瞬。
趁着这一瞬，他迈上了五百一十七。
五百一十八。
五百一十九。
最后一步。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扔上去的。
右脚踩上五百二十级台阶的那一刹那，整道海神之光阶梯从下到上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金色的光海像被投入了巨石的水面，一圈巨大的涟漪从冰夜空脚下扩散开来，沿着阶梯层层往下推，一直推到底部，将山脚下五人衣袍都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一切安静了。
冰夜空站在五百二十级台阶上，额间那枚九角星从剧烈闪烁恢复到平稳发光的状态，金色和红色的光线不再争抢，而是以一种近乎和谐的方式交织流淌。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沉重，汗水顺着下巴一滴接一滴地落在石阶上，在金色的光晕里蒸腾成白色的雾。
他站住了。
过了大约十几个呼吸，他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往下走。
下来的路比上去快得多，压力逐级递减，像卸下了一身重铠。
走到三百级的时候他已经能大口喘气了，走到两百级的时候气息顺畅了大半，走到一百级的时候他看见了下面那些站起来的同伴。
火舞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风笑天咧着嘴笑，火无双在鼓掌，水月儿跳起来朝他挥手。
水冰儿站在人群最前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
他走到山脚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没坐下去，风笑天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稳了？”风笑天问。
“稳了。”冰夜空呼出一口气，“五百二，正好。”
话音刚落，他额间那枚九角星猛地爆发出金红两色光芒，直冲云霄。
整个海神岛的天空都被照亮了一瞬，那道光柱从海神山中央的通天柱顶端穿过去，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能量从他额头注入全身，沿着经脉奔涌流淌，所过之处肌肉的酸痛被迅速抚平，精神之海里那两道神明的力量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分。
那道能量在他体内循环了九个大周天，最后沉淀在他的四肢百骸和每一个魂环之中。
天霜剑的七个魂环依次亮了起来。
原有的第五魂的黑色光芒变得更加浓郁深沉，第六和第七魂环的红色也变得更加鲜亮，像被重新浇铸过一样，每一个魂环都多了一圈内敛的暗金色镶边。
五黑二红，所有魂环的年限各提升了一万年，那双神位亲和度各加了十五个百分点。
这就是他完成双神九考第一考的奖励。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海神之力的共鸣更清晰了，对修罗神力的驾驭也更圆融了。
他正在体察自身变化的时候，石坪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几乎听不见，六个人同时转头。
来人是一位女性。
看外貌像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但冰夜空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远远不止三十岁。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人类能长出来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超越了岁月痕迹的从容和优雅。
穿一身水蓝色的长袍，袍角垂到地面却没有沾上一粒尘土。
她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散在肩后，发梢几乎拖到腰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蓝得像两片深不见底的海。
她站在石坪边缘，明明离他们还有十来步远，但那股无形的气场已经让空气都变得凝滞了。
风笑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火无双手里的水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舞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锋锐起来，水月儿直接躲到了水冰儿身后。
水冰儿是反应最小的那个，但她的身体也微微绷紧了。
冰夜空缓缓站直了身体，面向来人，拱手一礼。
“海神岛大祭司？”
蓝发女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冰夜空额间那枚金红交织的九角星上，安静地看了两息。
“波赛西。”她开口说，嗓音像海潮一样悠远，但又有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穿透力，“你是冰夜空。”
不是疑问句。
冰夜空点了点头：“是。”
波赛西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托。
她掌心里凭空凝聚出一团乳白色的光球，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海蓝色的纹路，内部蕴含的能量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海神大人降下的神赐魂环。”波赛西将光球递到他面前，“你完成双神九考第一考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神界。这是给你的奖励之一，可以作为你的第八魂环使用。”
冰夜空看着那团光球，能感觉到里面那股浩瀚却温和的能量正在缓缓游动，像一片收缩成球形的海洋。他伸出双手，将光球接了过来。
入手温凉，轻飘飘的，但那股能量的厚重感在掌心化开之后让他整个手臂都微微一沉。
“神赐魂环的年限取决于你的承受上限。”波赛西说，“去那边坐下吸收。不必急躁，时间足够。”
冰夜空看了同伴们一眼。众人用一种混杂了羡慕和期待的目光看着他，谁也没出声打扰。水冰儿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去。
他走到石坪边缘一处平坦的空地上，盘膝坐下，将那团乳白色的光球托在双手掌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赐魂环的能量从掌心涌入体内的那一刻，他感觉像有一片温柔的海水灌进了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