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水冰儿。
她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五个人都很默契地安静了。
水冰儿这一年来的训练强度他们都看在眼里,她几乎每天都是最早到海神之光阶梯的人,比冰夜空还早。
有时候天还没亮她就一个人在阶梯上默默往上走,走到力竭再下来盘坐炼化,等冰夜空到了她往往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上下。
她的考核要求是一百八十八级。这个数字比前面四个人高出整整一截,红级八考的难度在考核量上就已经体现出来了。
水冰儿站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表情跟平时没有任何分别,淡得像一杯凉白开。
她抬脚,一步一步往上走,步伐不大但频率极快,每一级停留的时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前一百级她用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比风笑天最快的速度还快。
一百二十级的时候她的呼吸依旧平稳。
一百五十级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下来了,但还在走。
一百七十级的时候她的额头上开始出汗,后背的衣料被汗水洇湿了一片,贴在身上。
海神之光在她周围剧烈地波动着,金色的光晕被她的身体撞得四分五裂,又在她身后重新聚拢。
一百八十级。
众人屏着呼吸在下面看着,谁也没说话。火舞捏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水月儿甚至站了起来,仰着脖子往上看。
一百八十五。
一百八十七。
最后一级。一百八十八。
水冰儿抬脚,踩上了那一级台阶。整个阶梯上的金色光海在她落脚的瞬间剧烈地翻涌了一下,然后像是被驯服了一般,在她脚边温和地流淌开来。
她额头上那枚红色八角星在这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暗红色的光芒从她眉心倾泻而出,与脚下的海神之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她站在那一级上,微微仰了仰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下来。
脚步比上去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到山脚的时候甚至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疲惫,只是额角还有一层薄汗。
“过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火无双第一个拍了巴掌,然后是风笑天,接着火舞也鼓了两下掌,水月儿直接扑上去抱了水冰儿一下,被水冰儿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了一半,只让她抱住了半边胳膊。
“姐你太厉害了!一百八十八级!”
“还行。”水冰儿说。
她走回冰夜空旁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开始闭目调息。
额头上那枚红色八角星的光芒缓缓收敛,但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像被反复锻造过的铁,暗红中透着一股内敛的光泽。
现在剩下冰夜空一个人了。
他从石阶底部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到了阶梯前面。
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他影子缩成脚下一团小小的暗色。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眉心那枚金红交织的九角星,一年来这枚印记每天都在变化,金色和红色的线条从最初的泾渭分明逐渐融合成一种你中有我的纠缠纹样,两种颜色的边界不再清晰,更像是一幅慢慢调匀的颜料。
五百二十级。
这是他需要完成的目标。
一年前他第一次踏上这道阶梯的时候,一口气走到了一百二十级。
后来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稳步推进到三百级,又用四个月的时间冲到了四百五十级。
最后五个月,他一直在反复打磨从四百五十级到五百二十级这段距离,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走几步,有时候当天多走了十级,第二天又掉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再往上爬。
最困难的时候,他在五百级那道坎上卡了整整两个月。
每次踩上那一级,海神之光就像一座山压下来,把他整个人从台阶上弹出去,连站稳都做不到。
那两个月的记录是一段反反复复的进三退二,他每天上去,每天被弹回来,每天下来炼化残余能量,第二天继续。
直到半个月前,他终于踩上了五百一十五级。
那一刻他站在上面,感觉整个海神岛都在脚下轻微地摇晃,海神之光的金色光海在他身周翻涌成一片巨大的漩涡,他额间的九角星同时亮起金红两色,替他撑住了最后那一线天堑。
现在还剩五级。
他迈出了第一步。
众人坐在山脚看着他往上走,谁也没有说话。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向西边,光影在石阶上缓缓挪动,冰夜空的身影也随着那道光影一起,一级一级地向上攀登。
五十级。一百级。一百五十级。
他的节奏跟水冰儿截然不同,水冰儿是匀速快走,他是慢而稳地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每一级台阶上的海神之光在他脚下碎裂又重组,像金色的波浪在他身后一浪接一浪地退去。
两百级。三百级。四百级。
到了这个高度,海神之光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暗金带红的色泽,压力之大足以让普通的魂王魂力停滞、呼吸困难。
但冰夜空依旧在走。天霜剑武魂在他体内微微震颤,剑意从周身毛孔中透出来,将一部分压力切割成碎片绕着他滑开。
而他额间的九角星持续散发着金红交织的光芒,替他的身体承担了剩余的大部分压力。
四百八十。四百九十。五百。
他踩上五百级的时候顿了一下。这道坎他太熟悉了,过去两个月被它弹回去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但这一次,脚下的海神之光只剧烈地抖了一抖,就被他稳稳地压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下一步。
五百零一。
五百零五。
五百一十。
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滴落在石阶上,嗤的一声被海神之光蒸成一缕白汽。
他的衣袍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每一步的肌肉都绷到极限,骨骼之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天霜剑武魂在他体内发出了清脆的剑鸣,像是在给他鼓劲。
五百一十五。
他站上了这一级。脚下翻涌的金红色光海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掀下去。
但他双脚死死钉在石阶上,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棵扎了根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