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高考结束后，我没有估分。
班主任让我记得查成绩。
妈妈发来一条：
“昭昭，回家吃饭吗？妈妈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盯着“爱吃”两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她还记得。
“成绩出来再回。”
出分那晚，我考了全省前一百。
班级群炸了。
老师打电话给我，声音都在抖。
“沈昭昭，你太争气了。”
我坐在宿舍床上，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争气这个词，我以前很讨厌。
好像我活着，就是为了替谁争一口气。
可那天我想。
这口气，是我替自己争的。
爸爸妈妈很快知道了。
他们开车来学校接我。
爸爸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很不自在。
妈妈眼睛红红的，想抱我，又停住。
“昭昭，妈妈能抱你一下吗？”
我点头。
她抱住我时，身体很瘦。
骨头硌得我有点疼。
爸爸清了清嗓子：
“考得不错。”
“谢谢。”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开始很安静。
后来妈妈说：
“昭昭，暑假我们给你办个升学宴，也补上成人礼，好不好？”
爸爸立刻接话：
“酒店我看了几个，虽然家里这几年紧，但你考这么好，该办。”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这条路，我小时候每天坐爸爸的车走。
那时我坐后排，妈妈会给我递酸奶。
弟弟坐在安全座椅里，咯咯笑。
后来我被赶下车。
再后来，我很少坐这辆车。
妈妈小心翼翼：
“昭昭？”
我转头看她。
“不需要。”
她脸上的笑僵住。
爸爸皱眉：
“为什么？亲戚朋友都想来祝贺你。”
“我不想被祝贺。”
爸爸不理解：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拧？”
妈妈拦住他，声音发颤：
“那你想要什么？妈妈给你买。”
我想了想。
其实我想要过很多东西。
一碗剥好的虾。
一场没有缺席的家长会。
一个只写我名字的生日蛋糕。
一次准时到来的拥抱。
可那些东西都有时间。
过了时间，就不是原来的东西了。
“我不需要什么东西了。”
妈妈看着我，忽然掉泪。
“昭昭，你是不是不想回这个家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车内空气像被抽干。
连爸爸都沉默了。
到家后，弟弟坐在地毯上排积木。
他已经比我高了。
但眼神还是飘着，不太看人。
妈妈轻声说：
“小屿，姐姐考上大学了。”
弟弟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儿，他把一块蓝色积木推到我脚边。
“蓝。”
我蹲下，把积木捡起来。
“嗯，蓝色。”
他又低头排自己的世界。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小时候，我总觉得他抢走了妈妈。
长大后才明白，他也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没赢过。
只是大人太慌了。
慌到忘记，我也只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