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咀嚼的动作顿住了，她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沈砚舟，眼眸里清晰地映着他认真的神情。
“为了刚才在医院发生的那些事…也为了那些我们试图强加给你的检查。”
沈砚舟的声音温和而坦诚，带着一种难得的自省：“你的情况确实特殊，所以我们的关心，在方式上，给你造成了困扰，甚至带来了实质性的麻烦。”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她带着探究的视线，再次清晰地吐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
温澜彻底愣住了，口中的食物仿佛失去了滋味，一时忘了下咽。
她预想过沈砚舟在得知秘密后可能的反应，也许是带着掌控感的逼问细节，也可能是以此作为把柄进行某种要挟或交换。
唯独没有料到，会是道歉。
沈砚舟看着她难得显露出一点懵懂的真实模样，心头微软，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既然你选择了以男性的身份在这个环境里生活，并且适应良好，那就继续维持下去吧。”
“你的秘密…”
他顿了顿，目光郑重地直视着她，“我会替你守住。”
“在你自己愿意公开之前，它只会停留在我这里。”
温澜定定地看了他片刻。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轻轻漾开。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喉间似乎有些微的滞涩感。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帘，轻声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那份刻意的疏离。
沈砚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示意自己需要处理一下后续。
他走到店门外稍僻静处，拨通了言澈和院长的电话。
“喂，院长，是我，砚舟。”
“嗯，找到我朋友了…对，他没事，看起来状态还好，之前可能是我们反应过度了。”
“嗯，谢谢您和专家们费心，体检暂时不用做了，我等下直接送他回宿舍休息就行。”
院长的声音透着些许意外，但基于对他的信任，并没有过多追问：“哦…这样啊，没事就好，那你让他好好休息，注意观察，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
接着，沈砚舟又拨通了言澈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传来言澈明显带着焦躁的声音：“沈砚舟，人找到了吗？”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轻微的踱步声。
“找到了，他没事。”沈砚舟的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事？！”言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沈砚舟！他在商场吃了那么多冰的，体温低成那样，还抗拒检查，怎么可能没事？！”
他的情绪难得地如此外露：“你是不是被他给糊弄过去了？！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也跟着他一起胡闹吗？！他要是真出点什么事…”
“好了，言澈。”沈砚舟直接打断了他，“医学评估这一块，我比你懂点，他目前一切正常，精神状态也很好。”
“过度检查和强制干预，有时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应激和伤害。”
他微微侧头，透过餐馆的玻璃窗瞥了一眼里面静静坐着的身影，无声地叹了口气：“总之，人我会安全送回去，你也早点回宿舍休息吧。”
“沈砚舟！可…”言澈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心和未消的疑虑，似乎还想争辩。
“嘟...嘟...”回应对方的只有电话被挂断后的忙音。
沈砚舟收起手机，刚一转身，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眸。
温澜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店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条卷起的男裤，目光平静地在他刚刚贴回耳边的手机上扫过。
沈砚舟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无奈的笑容：“我没有告诉他们真相，只是通知他们找到人了，并且确认你状况尚可，不必再做体检。”
“毕竟你突然跑掉，总得有个交代，免得他们担心。”
他叹了口气，目光真诚地看着她：“你也别怪他们反应那么大。”
“星珩刚经历意外，他们也是关心则乱。”
沈砚舟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方式可能让你很不舒服。”
温澜看着他坦诚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她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平静地绕过他，迈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医院逃亡从未发生。
沈砚舟看着那个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异常挺直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温澜。”他叫住她，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我的车就在这边。”
抬手指了指温澜手里的裤子，“你要不先上车，把裤子换回来，顺便…把那假发也摘了？”
他斟酌着用词，目光落在她的长发上，“等下我直接开车送你回宿舍，省得走路。”
温澜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柔顺的长发，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
假发？这个说法倒是省去了她解释的麻烦。
“好的。”她简洁地应道，跟着沈砚舟走向那辆轿车。
沈砚舟用车钥匙解锁，绅士地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窗贴着顶级的深色单向膜，从外面看漆黑一片，如同神秘的幕墙，从里面却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街景。
沈砚舟没有上车，而是背对着车门，面向街道站着，温澜迅速钻进宽敞的后座。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人。
她不再迟疑，眼眸深处幽邃的蓝紫光芒一闪而逝，柔顺的长发迅速变短，眨眼间便恢复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
她动作麻利地脱下身上的半裙，快速换上那条舒适的男式长裤。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整理好衣着，温澜拿起换下的裙子，毫不犹豫地将其用力团成一团。
她推开车门下车，在沈砚舟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向几步外的垃圾桶，手臂一扬。
“噗通”一声轻响，那团柔软的布料便消失在了垃圾桶的入口。
沈砚舟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后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般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些许。
他心中一动，一个被暂时压下却始终萦绕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
“说起来。”他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带着探究落在温澜清俊的侧脸上，
“你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在医院那种地方，弄到一条合身的裙子和一顶那么逼真的假发的？”
他显然认为温澜是把假发也裹在裙子里一并丢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