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束带有死气的白玫瑰送出后，陆衍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几乎每天都会登门。
他对苏晚温柔体贴到了极致。
从无微不至的问候，到各种价值不菲的珍贵礼物，面面俱到。
苏晚被这种铺天盖地的宠溺迷得神魂颠倒。
手上的伤痛早已被她抛诸脑后。
她甚至开始幻想着自己戴上钻戒、成为陆夫人的光鲜场景。
可这一切在我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每次陆衍对着苏晚露出温柔笑容时，我的真言之眼都在疯狂警报。
那些甜蜜的赞美与关切，本质上全部是一行行冷冰冰的数据。
风险评估。
投入产出比。
变现周期。
陆衍所有的温情，不过是在评估苏晚这个筹码到底还值不值得他继续投入。
他根本不是在谈情说爱。
他是在进行一场精准无情的商业投资。
只要苏晚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抛弃、碾碎。
而对于我，陆衍的态度更为奇特。
他把我当成了一个听话、懂事且绝不会泄密的道具。
偶尔他心情好，会像逗弄小狗一样拍拍我的头。
甚至从口袋里掏出精致的薄荷糖扔给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上位者对宠物的玩味与戏谑。
这天下午。
苏晚去楼上更换出门的礼服。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陆衍两个人。
陆衍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茶。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他身上，将他衬托得如同一位优雅的贵族。
他放下茶杯，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我。
“林默，过来。”
陆衍朝我招了招手。
我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默默地走了过去。
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低下头。
陆衍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开口：
“林默，你觉得你苏晚姐姐......”
“是不是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需要我？”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喉咙骤然紧缩！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陷阱。
陆衍的神情看似漫不经心，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锋利的光芒。
他在试探我。
他在测试我这个哑巴到底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在装傻充愣。
我的脑海里疯狂交织着虚妄与真实的色彩。
如果我点头，代表我在帮苏晚撒谎。
如果我摇头，就暴露了我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我死死咬住牙关。
极力克制着面部肌肉的抽搐。
我假装眼神空洞、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然后，极其笨拙且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智障模样。
陆衍看着我的表演。
眼神里的锋利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索然无味。
他低声笑了笑，笑声里充满了轻蔑与嘲讽。
“也对。”
“你是个哑巴，问你也是白问。”
陆衍转过身，抽出一张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可能碰到我的手指。
可他不知道的是，站在他身后的我，此刻正经受着有生以来最剧烈的内心绞痛。
我的真言之眼在告诉我——
陆衍所有投资评估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无比庞大且血腥的阴谋。
那个阴谋关乎苏晚的生死。
苏晚自以为踏上了通往天堂的阶梯，实际上正像一只盲目的飞蛾，疯狂地冲向陆衍设下的死亡火海。
十五年来，我第一次对一个具体的谎言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开口欲望！
我的喉咙在发烫。
我的本能在喧嚣。
只要我把陆衍的阴谋说出口，陆衍就会在七天内死于意外，所有的危机都会烟消云散。
可是......如果我开口，陆衍固然会死，我也成了杀人犯。
如果我不开口，苏晚就会被陆衍的谎言彻底吞噬，尸骨无存！
死陆衍，还是死苏晚？
这个残忍的选择题，像两把尖刀一样戳在我的灵魂深处。
楼梯上传来了苏晚欢快的脚步声。
她穿了一件高贵的红色晚礼服，提着裙摆，满脸娇羞地朝陆衍走来。
“陆大哥，你看我穿这件好看吗？”
陆衍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回了那种无瑕的温柔。
“很美，苏小姐今天绝对是全场焦点。”
他微笑着朝苏晚伸出了手。
苏晚满面春风地准备将手搭上去。
就在这一煞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战胜了我的理智！
我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伸出颤抖的手指，一把拽住了陆衍的衣角！
我不允许他再靠近苏晚一步！
这是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无声阻拦！
陆衍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苏晚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
陆衍缓缓低下头。
看着我那只紧紧拽着他西装下摆的手。
又顺着手臂，一点点将视线转移到了我的脸上。
他脸上的温柔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双原本带着玩味与戏谑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锋利光芒！
“林默......”
陆衍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压迫感。
“你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