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定杀心的苏晚行动极其迅速。
清晨还没到亮透的时候。
苏晚就已经私下联系好了几百公里外的一家偏远精神病院。
那是一家建在山沟里的私人看护机构。
只要给够了钱,进去的人这辈子都别想踏出大门一步。
为了让手续显得合规合法。
苏晚特意用小刀在自己的胳膊和锁骨处划出了几道血痕。
随后哭得雨带梨花,向陆衍哭诉:
“陆大哥,小默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他昨晚突然发疯,差点拿刀把我给撕了。”
“为了他好,也为了大家的安全,我只能把他送去封闭疗养院治疗了。”
陆衍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苏晚手臂上那几道明显是自己划出来的伤痕。
他的眼神温和,甚至流露出一丝深切的遗憾。
“真是辛苦你了,苏小姐。”
“既然他病情这么不稳定,送去专业的地方看护也是对的。”
陆衍的言语间充满了同情与理解。
然而在我眼里,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昭然若揭——
他早就看穿了苏晚在撒谎。
但他根本不在乎真相。
将我这个不安分的“哑巴”彻底剔除出局,完全符合他掌控全局、扫清变数的计划。
他不过是在顺水推舟,借苏晚的手把我除掉。
上午九点,一辆没有挂牌照的白色面包车停在了别院后门。
车上下来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护工服,脸上毫无表情。
他是精神病院的护工长。
双眼耷拉着,眼神麻木而呆滞,仿佛对这世间的一切惨剧都早已习惯。
苏晚拉着护工长,一边塞钱一边小声叮嘱:
“一定要关最深处的房间,绝对不能让他接触任何人!”
护工长收起钱,面无表情地走向被押在路边的我。
他那双原本看似麻木的眼睛,在落在我的双眼上时,突然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打量了我好一会儿。
随后,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低沉的声音对苏晚说道:
“这孩子不像有病。”
“像是有鬼。”
苏晚被这句话说得脊背发凉,恼羞成怒地呵斥:“胡说八道什么!赶紧把他带走!”
护工长没再多言,只是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扫了我一眼,抬手示意身后的助手按住我。
被带走的前夜。
我被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
镜子里映照出我憔悴、单薄的身影。
十五年了。
我十五年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我以为自己是个绝对的受害者,是个为了不杀人而选择牺牲自我的无辜者。
可当我的手抚摸上冰冷的镜面时。
真言之眼破天荒地朝向了我自己。
镜子里的我,身上升腾起了一股淡淡的虚妄之气。
那是我隐瞒了十五年的谎言。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发抖起来。
我第一次看穿了自己的本质——
“我的谎言,是我假装不会说话。”
我并不是天生哑巴。
我是因为害怕能力带来的后果,因为怯懦与自保,主动戴上了哑巴的面具。
我假装自己没有发声的能力。
我假装自己只能任人宰割。
这本身就是我给自己编造的最大的谎言!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轰然击碎了我十五年来建立的内心防线。
“带走!”
护工长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助手粗暴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向车厢里拖去。
苏晚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得逞的冷笑。
陆衍站在二楼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优雅微笑。
就在助手将我塞进车门的那一瞬间!
一股狂暴的力量突然从我体内炸开!
我猛地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助手的胳膊上!
助手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我不顾一切地挣脱开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疯了一样冲向站立在不远处的陆衍!
苏晚吓得尖叫起来:“拦住他!快拦住他!”
护工长伸手来抓我,被我拼死撞开。
我冲到了陆衍面前。
陆衍眼里的惊讶一闪而逝,但他依然保持着上位者的镇定,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我依然没有开口发出半点声音。
我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鲜血瞬间涌出。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指,重重踩在陆衍昂贵无比的白色西装胸口上!
划下!
横拉!
打点!
一个用我鲜血书写的巨大问号,触目惊心地点缀在他洁白的西装胸前!
鲜血顺着他的西装布料渗了进去。
陆衍低头看着胸口那个鲜红刺眼的问号。
他脸上挂了许久的那抹优雅、从容且伪善的笑容。
在这一煞那,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