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空气死一样沉寂。
苏晚吓得脸色发白，冲上前想要将我撕开。
“你这个疯子！你居然敢弄脏陆大少的衣服！”
然而，陆衍却缓缓抬起了手。
他制止了苏晚的动作，也制止了围上来的护工。
陆衍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抚过胸前那尚未干涸的血迹。
鲜血沾上了他的指尖，红得耀眼。
他盯着那个巨大的问号，眼神从最初的惊凝，一点点转变为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与狂热！
他被这个血色问号击中了。
“等等。”
陆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沙哑。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
“送走的计划取消。”
陆衍转过头，冷冷地对那个护工长说道：“你可以走了。”
苏晚彻底慌了神，急切地上前一步：“陆大哥！他是个暴力狂啊！留在身边太危险了！”
“我说，留下他。”
陆衍转过头，眼神如同一把出鞘的冰冷利刃，狠狠刺向苏晚。
“你在教我做事？”
苏晚浑身一颤，所有的话全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惊慌失措地退后，不敢再多发出一声音节。
半个小时后。
我被陆衍带到了别院顶层的私人书房。
这里的空间极大，整整三面墙全高耸入天花板的书架。
书架上满满当当排列着的，全是最顶尖、最艰深的心理学与精神病理学巨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纸墨香与檀香混杂的味道。
陆衍脱掉了那件沾着血迹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
他在巨大的书案后坐下，伸出手指点了一根沉香。
青烟袅袅升起。
陆衍靠在椅子上，眼神玩味地审视着立在房间中央的我。
“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下来吗？”
陆衍缓缓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顺手抽出一本厚重的心理学著作。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找一个人。”
陆衍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我。
“一个能真正看穿我的人。”
“外面的那些女人，包括苏晚，她们太蠢了。她们只能看到我给她们演的戏，只能看到我的钱和地位。”
“但你不一样。”
陆衍凑近我，眼神里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林默，你......有点意思。”
他在说这句话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其奇特的气质。
然而，站立在他面前的我，真言之眼却在剧烈震动！
在我的视野里，陆衍身上同时升腾起了纯白与漆黑交织的光芒！
这句话的本质瞬间在我脑海里揭露——
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绝对的谎言！
他是真的在寻找同类，真的在寻找一个能看穿他伪装的人。
但那绝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赏识！
真正的隐藏含义是——
一旦他真的找到了那个能彻底看清他本质的人，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将对方彻底毁掉、撕碎！
他享受被看穿的快感，更享受亲手毁灭洞察者的残忍！
一瞬间，我彻底看清了陆衍的灵魂内壁。
内心深处，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悲凉袭来。
陆衍不仅仅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阴谋家。
他更是一个极致的、病态的孤独者。
他站在权势与谎言的顶峰，用一层又一层的假象测试着整个世界。
他在寻找一个能“杀死”他这种极致孤独的人。
而能“杀死”他的人，只有我。
只要我开口，说出他藏在最深处的那个真相。
真言法则就会降临，彻底剥夺他的生命。
可是，说出口的代价，是我也必须彻底坠入阿鼻地狱。
陆衍走回书案前。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洁白的宣纸，又拿过一支沉甸甸的金属签字笔。
他将纸笔推到了我的面前。
“写。”
陆衍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微笑着看着我。
“告诉我，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金属签字笔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我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指，握住了那支笔。
笔尖接触到纸面，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十五年了。
十五年来，我第一次被允许去“表达”。
第一次有一个人，逼着我去揭开这世上最残酷的真面目。
我的手在剧烈抖动，汗水顺着额角滴落在洁白的纸面上，洐开一朵微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