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
  能看到所有人的“情感信用评分”,已经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的那场惨烈车祸后,她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醒来。
  睁开眼的第一瞬间,这套诡异的系统就嵌入了她的视网膜。
  起初她以为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或是精神错乱产生的幻觉。
  她偷偷去过最好的脑科医院,做过无数次核磁共振。
  她也查遍了全网的论坛、学术网站乃至各种怪谈贴吧。
  没有任何人有同样的经历。
  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这场荒诞的“评分游戏”里。
  这三年间,她像是一个冷酷的记录员。
  用无数个血淋淋的现实,验证着一个可怕的规律。
  评分即命运。
  视线穿过记忆的迷雾,第一个浮现的是前男友陆晨。
  陆晨头顶上的数字是【41分】。
  那是分手的前夜,两人坐在空荡荡的拉面馆里。
  林颂清楚地记得,自己那天发着高烧,只是想让他陪自己去趟医院。
  陆晨却极度烦躁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不信任与厌恶:
  “林颂,你别装了行不行?”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总觉得你在骗我,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觉得很假。”
  可事实上,林颂从来没有对他撒过一次谎。
  甚至连生日惊喜都提前三个月准备。
  但在41分的极低信用偏见下,她的真诚变成了心机,她的虚弱变成了演戏。
  第二个闪回的场景,是上一家公司的项目组办公室。
  前上司头顶挂着【33分】。
  在季度考评那天,上司单方面撕毁了林颂准备了三个月的数据方案。
  冷冰冰地将她调离了核心业务组。
  上司递给她一张转岗申请表,语气冷漠得不带一丝温度:
  “林颂,你的业务能力确实没有问题。”
  “但团队里的其他人不信任你,大家觉得你这人不可靠。”
  “为了大局考虑,你还是去后勤组吧。”
  没有调查,没有沟通,只有基于直觉的无情切割。
  最让她心碎的,是第三个场景。
  那是今年过年前夕,她接到的来自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亲生母亲头顶的虚幻数值定格在【52分】。
  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小心翼翼的疏离与防备:
  “颂颂啊,今年过年你......你还是别回来吧。”
  “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血压老是高。”
  “我们怕你回来说话不注意,再把你爸给气着了。”
  林颂拿着电话,站在寒风凛冽的街头。
  她什么都没做过。
  她甚至提前买好了父母最喜欢的补品和年货。
  但在低分值的潜意识修正下,她在至亲眼中,变成了一个动辄挑起事端、气病父亲的叛逆者。
  这三年里,林颂将所有收集到的样本汇总成了一份庞大的数据表格。
  她发现了一个残酷至极的铁律:
  凡是情感信用评分低于60分的人,社会关系都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崩溃。
  他们会被职场边缘化,被朋友疏远,被亲人怀疑,最终沦为孤独的边缘人。
  而那些评分高于90分的人,哪怕本身能力平庸甚至道德败坏。
  只要站在高分的光环下,周围的人就会自动为他们找寻合理的借口,一路顺风顺水。
  这根本不是什么温情的评价体系。
  这是一场隐蔽而残酷的社会性清除。
  林颂合上手机备忘录。
  眼眸里的绝望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既然rules已经无法改变。
  既然“不被信任”是她无法摆脱的枷锁。
  那为什么不把这种“默认有罪”的设定,变成自己手里最锋利的武器?
  她翻开明天公司季度汇报的日程表。
  明天,部门要讨论下季度的核心营销方案。
  组里准备了两套方案。
  a方案严谨细致,是林颂熬夜一周做出来的,但署名被李媛抢走了。
  b方案漏洞百出,纯粹是用来凑数填补汇报空白的垃圾产物。
  按常理,林颂应该极力争取a方案的归属权。
  但她看着手里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点开系统的预测界面,试着在心里提交了一份申请:
  明天在季度汇报会上,她将主动请缨,要求由自己来主讲并推进那个漏洞百出的b方案。
  下一秒,系统界面上弹出一行幽蓝色的数据波动:
  【检测到宿主意图汇报b方案。】
  【目标:部门负责人王总(当前评分:78分)。】
  【预判反应:极度嫌恶与本能否定。】
  【由于宿主极低的情感信用,王总拒绝该申请后,自我掌控感提升。】
  【王总实时情感评分瞬时波动:+15。】
  林颂看着那行字,无声地笑了。
  笑得眼眶微微发酸,眼神却无比锐利。
  原来是这样。
  因为所有人都认定了她是错的、她是低劣的、她是别有用心的。
  所以拒绝她、否定她、打压她,能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带来巨大的心理满足感。
  他们需要通过否定她,来证明他们自己的明智与正确。
  “被拒绝”本身,竟然是一笔巨大的、可以被精准利用的心理资源。
  林颂站起身,将b方案的文件打印了出来。
  明天的汇报会,就是她反向猎杀的第一场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