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抄家后,昔日给我牵马的奴才成了镇国大将军,将我锁在后院折辱了三年。
  他嫌我整日冷言冷语,把我塞进了京城贵妇们的宴席班学规矩。
  管事嬷嬷问我,每月将军给的嚼用是多少。
  我老实写了三贯铜板。
  同桌的夫人看完我的差事清单,沉默了半晌:“原以为大将军金屋藏娇,没想竟如此寒酸。”
  “你这不叫将军夫人,叫倒贴的苦力。”
  我想了一夜,写了休书,去找霍危:“我不干了。”
  他冷笑一声:“怎么,嫌我给的聘礼太少?”
  “你每月花我五千两银子,却连个笑脸都不肯给,到底要多少才肯低头?”
  我愣住,翻出那个记账的破布包。
  “可我每月拿到的,只有三贯铜板。”
  “连给你母亲寿宴的钱,都是我求昔日好友换的。”
  霍危骤然变了脸色,几秒后,他问:“钱是谁发的?”
  我很诚实:“你最信任的表妹,柳依依。”
  下一秒,他生生捏碎了手里的玉扳指。
  ………
  “成日里摆着这幅死人脸,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
  霍危大步走过结冰的后院。
  他用马鞭嫌恶地挑开我挡路的粗布裙摆。
  我正跪在马厩旁,双手浸在刺骨的冰水里,浆洗着将军府的恭桶。
  手背上的冻疮破了,血水混进脏水里,看不出颜色。
  我没抬头,只默默把裙摆往回拽了拽。
  “说话。”
  他的马鞭敲在青石板上。
  “将军想听什么。”我声音很平。
  霍危冷笑一声。
  “明日起,滚去城东的宴席班。”
  “好好学学京中主母的规矩,别总是一副晦气相,丢了将军府的脸。”
  他没多看我一眼,带着亲卫转身离开。
  我把手从冰水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其实我不是天生冷脸。
  只是三年前侯府满门抄斩,我为了保下年幼的弟弟,在这座府邸里跪碎了膝盖。
  早就不会笑了。
  次日,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去了城东的宴席班。
  这里坐着的,都是京中新贵的女眷。
  第一堂课,管事嬷嬷发下册子,挨个盘问各家主母每月的嚼用预算。
  说是要根据家底,教我们如何置办体面的宴席。
  轮到我时,我捏着空瘪的荷包,想了很久。
  最后拿起笔,老老实实写下四个字。
  三贯铜板。
  嬷嬷收册子的手顿住了。
  同桌的国公夫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起。
  她又翻开我桌上的另一张单子。
  那是柳依依今早塞给我的差事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劈柴三担、浆洗全府下人冬衣、擦拭正厅地龙。
  国公夫人沉默了半晌。
  “原以为大将军金屋藏娇,没想竟如此寒酸。”
  “你这不叫将军夫人,叫倒贴的苦力。”
  四周安静了一瞬。
  柳依依的贴身丫鬟翠儿刚好进来送食盒。
  她听见这话,故意拔高了嗓门。
  “夫人可别被她骗了。”
  “我们将军每月拨给她五千两银子的月例。”
  “全被她偷偷拿去补贴那犯官娘家了,连个子儿都不往府里花。”
  “现在倒好,跑出来装穷酸。”
  全堂的贵妇纷纷用团扇掩住唇,窃窃私语起来。
  “五千两还不够花?真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罪臣之女就是眼皮子浅,扒着大将军吸血呢。”
  我紧紧攥住手里的破毛笔。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没有反驳翠儿。
  因为霍危从不允许我顶撞柳依依的人。
  上一次我解释了一句,换来的是幼弟被停了三天的风寒药。
  国公夫人没有跟风嘲笑。
  她看了看我生满冻疮的手,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帕子。
  “擦擦墨。”
  我接过帕子,轻声道了谢。
  下课时,国公夫人走在我身侧。
  “你若真有难处,别硬扛。”
  “城南有家抄书坊,专收蝇头小楷的私活,按件计酬。”
  她塞给我一张字条,上了自家的马车。
  我回到将军府,天已经黑透了。
  柴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我推开漏风的木门。
  七岁的幼弟蜷缩在稻草堆里,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阿姐,我不疼。”
  他看见我,赶紧用袖子胡乱擦脸。
  我走过去,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摸着他滚烫的额头,我把那张抄书坊的字条收进贴身的破布包里。
  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去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