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雷雨夜。
现代的城市上空,紫色的闪电如狂龙般撕裂夜空,暴雨如注。
谢墨白刚从派出所被放出来,因为没钱,他甚至连个遮风避雨的桥洞都找不到,只能带着明珠,缩在天桥下的水泥台边。
明珠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嘴里一直梦呓着胡话。
突然,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天桥下方,那块因为地势低洼而积起的一大片雨水,突然诡异地荡漾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紧接着,积水的水面上,竟然亮起了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最后,竟然折射出了一幅色彩斑斓的画面。
谢墨白和明珠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那片水洼。
画面里,是春光明媚的大历朝。
侯府的海棠树下,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我身着一身紫金鸾凤一品诰命服,面色红润,嘴角含笑,竟然比三年前还要年轻漂亮。
我手里端着一碟精致的桃花酥,正温柔地摸着身旁一个俊美少年的头。
少年穿着一身精致的儒衫,眉眼间全是儒雅,正恭敬又亲昵地冲我笑着,声音清脆:
“母亲,孩儿昨日做的那篇文章,先生夸赞了呢。过几日便是母亲的生辰,孩儿定要为母亲办一场全京城最风光的寿宴。”
我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
“好,母亲等着。”
画面里,下人们垂首恭立,端茶倒水,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那是一幅,尊贵至极,也温馨至极的画面。
“锦瑶……林锦瑶?!”
谢墨白在看清画面中女人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下一秒,他双膝一软,重重跪进泥水里,疯狂地朝着那片水洼扑了过去!
“锦瑶!我是墨白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他不顾冰冷的泥水,双手死死地伸进水洼里去抓我的衣角,可除了一手浑浊的泥水,他什么也抓不到。
谢墨白崩溃了,他疯狂地用额头去撞击粗糙的沥青地面。
一下,两下。
额头瞬间砸得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混着雨水,顺着他脏污的脸颊往下淌。
“锦瑶!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那个女人就是个捞女,她是个骗子!她把我的钱全骗光了!”
“你是我的发妻,我是你的夫君啊!求求你,重新去找一面青铜镜,或者找道士作法,救我们回去吧!我再也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了!”
明珠也被哭喊声惊醒,她看着水洼里那个曾经满眼只有她,如今却在温柔抚摸别的孩子的母亲。
嫉妒、恐慌、悔恨,瞬间将她脆弱的神经击垮。
她不顾身上的高烧,整个人趴在泥地里,两只长满冻疮,流着脓水的小手,疯狂地抠着沥青地面上的倒影:
“娘亲!我是明珠啊!你最疼的明珠啊!”
“我再也不吃炸鸡了,我也不要玩平板了!我愿意背诗,我天天背,我保证听话!”
“求求你接我回家,这里好冷,他们都打我,我想要娘亲亲手给我做的杭绸衣服……娘亲,你抱抱明珠好不好?呜呜呜……”
他们疯狂地在雨夜里嘶吼,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抠得全部劈裂,鲜血淋漓。
可无论他们如何哭喊,水洼里的画面,依然只是静静地流淌,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们与我之间。
隔着的,是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千万重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