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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把账本和手机,摔在了大姨怀里。
“王秀兰,你自己看。”
“一百二十万,一分不少都打给了你。”
“我闺女记账,五毛钱的馒头都记!”
“你说说,钱呢?”
大姨的脸上闪过慌乱,很快又堆起笑。
“哎呀妹,你这话说的,钱还能飞了?”
“都花在荔荔身上了呀!高中的孩子多费钱……”
我站在墙角,冷冷地开口。
“大姨,我记了账。”
“五年,我经手的每一笔钱,都在本子上。”
“一共,一万七千三百六十二块。”
“平均每个月,不到三百。”
客厅死一样地静。
大姨的目光狠狠剜过来,像淬了毒的钉子。
“你个小蹄子,翅膀硬了?记账记到你大姨头上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
“我图什么啊我!弟弟妹妹在国外,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这孩子……”
“手机,给我。”
妈妈没理她的戏,拨通视频,屏幕那头出现了爸爸。
工地的板房背景,安全帽还没摘,脸上是没刮的胡茬。
妈妈把账本举到镜头前,一页页翻给他看。
翻完,又翻自己的转账记录。
爸爸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大姨的嚎哭都渐渐没了底气。
爸爸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把银行的流水调出来,现在,马上。”
流水是第二天出来的。
妈妈把那沓纸拍在餐桌上时,大姨夫的脸都绿了。
五年,一百二十万进账。
支出栏里,密密麻麻。
“赵铭婚房首付,四十八万。”
“某直播平台充值,累计二十六万。”
“棋牌室转账,三十一万。”
而每月固定支出的那一栏,写着,温荔生活费,每月三百。
我在那一行里,看到了我自己。
一个每月标价三百的、充话费送的小孩。
也不知道哪根弦断了,我忽然就不想再忍了。
“大姨,高一那年,我阑尾炎,疼得在床上打滚,你为什么不给钱?”
“我在床上疼了两天,是余照的爸妈把我背去的医院。”
“手术费三千八,我打的欠条,到现在还压在余照家抽屉里。”
“你说什么?”妈妈猛地转头。
“你做了手术?我怎么不知道?”
“大姨说,你们在外很危险,而且小手术,不敢告诉你们,怕你们分心。”
我看着妈妈,一件一件地数。
“高二冬天,我的外套袖口破了,你缝缝让我接着穿,转头给表哥买了两千八的球鞋。”
“我发烧三十九度,你说我装病逃课,把我锁在家里一天。”
“五年,我没在你家餐桌上,先动过一筷子菜。”
每说一句,大姨的脸就白一分。
每说一句,妈妈的眼泪就掉一串。
说到最后,我嗓子哑了,可胸口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碎了。
“我不是你们家的孩子,我是你们家的,长工。”
视频那头,爸爸摘下了安全帽,眼眶通红。
“温荔,爸对不起你。”
“收拾东西,今天,爸订最近的航班回国。”
“这个家欠你的,我们一样一样,还给你。”
大姨扑到手机前:“妹夫!你听我解释,钱的事……”
“闭嘴。”
爸爸只回了两个字,那两个字,砸得大姨一个趔趄。
大姨夫把桌子一掀,碗筷摔了一地。
“还钱?钱都花了,怎么还?要告就去告!”
妈妈挡在我身前,后背绷得笔直。
“王秀兰,从今天起,这门亲戚,不认了。”
“律师函会送到你家,钱,一分都不能少!”
当晚,我回小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的。
一个书包,几件旧衣服,画具,还有那本记账本。
五年,我在这个家的全部痕迹,装不满一个行李箱。
路过客厅时,表哥赵铭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他缩在门后,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莫名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