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慧明大师脸色大变。
“住手！”
他扑过来想拦我。
可旁边的供桌不知怎么忽然一晃。
他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蒲团上。
土地公兴奋地喊：
“哎哟，摔得好！”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叠文件。
最上面就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准考证复印件。
户口本复印件。
还有一张已经填好大半的“特殊困难考生录取资格委托办理表”。
申请人：林昭。
受托人：沈茵。
底下甚至贴好了我的一寸照。
那是高考报名时用的照片。
我只给过班主任和顾言。
我捏着那张纸，浑身发冷。
沈茵冲过来想抢。
“昭昭，你听我解释！”
我退后一步，把文件高高举起。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解释你为什么要做我的受托人？”
“还是解释你为什么连我的照片都准备好了？”
沈茵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不是我，是我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顾言脸色铁青。
“林昭，把东西放下。”
我看向他。
“你怕了？”
他死死盯着我。
“你现在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沈茵只是太想上清北了。”
“她从小身体不好，情绪敏感，她承受不了失败。”
我气笑了。
“所以呢？”
“所以她想上清北，就可以偷我的人生？”
顾言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声音冷得我几乎不认识。
“你家那么穷，去了清北也未必适应。”
“沈茵不一样。她父母能给她资源，她会比你走得更远。”
“林昭，这个名额放在你身上，是浪费。”
偏殿里忽然安静下来。
连那些平时爱吐槽的神像都没说话。
我看着顾言，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只是觉得荒唐。
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从骨子里看不起我。
我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顾言眼疾手快，一把夺去。
“别逼我。”
我冷笑。
“你还想干什么？”
他把我的手机关机，塞进自己口袋。
“今天你冷静不下来，就先在寺里待一晚。”
“等你想明白了，再回去。”
沈茵哭着拉他。
“阿言，别这样，我害怕。”
顾言放软声音。
“没事，有我。”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只觉得讽刺。
慧明大师从蒲团上爬起来，脸色阴沉。
他再也没有刚才的慈悲样子。
“林施主，事情到了这一步，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两个穿灰衣的男人走进来。
一个守住门口。
一个朝我逼近。
我后退半步。
手心全是汗。
偏殿的门被关上。
外面的香客声音被隔绝。
顾言低声说：
“林昭，别挣扎。”
“只要你配合，我们不会伤害你。”
“清北那边，沈茵替你去。”
“你可以去省城师范，我爸已经帮你联系好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言，你安排得真好。”
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我这是为你好。”
“你从小就要强，可人要认命。”
认命。
我这十八年，最讨厌的就是这两个字。
我爸妈在外地工地干活，冬天手冻裂，夏天晒脱皮。
他们每次打电话都说：
“昭昭，好好读书。”
“爸妈没本事，你要靠自己走出去。”
我每天五点起床背书，晚上十二点睡觉。
我刷过的卷子堆起来，比我家那张饭桌还高。
我发烧三十九度，还趴在课桌上做数学压轴题。
我凭什么把我拼出来的路，让给沈茵？
就在灰衣男人伸手抓住我的一瞬，殿里的韦陀菩萨突然怒喝：
“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