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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张家村的晒谷场上,又办大席。
我单手颠着铁锅,火光映得脸颊通红。
“上菜——百年好合大肘子一盘!”
“好嘞!”
一个晒得像泥鳅一样的小瘦子,端着比他脸还大的盘子,脚下生风地穿梭在酒席间。
知聿变了。
脸上的蜡黄褪了不少,晒出一层健康的麦色。
细胳膊细腿上也有了点肉。
最要命的是,他现在中气足得很,跟村里大黄狗对吼都不落下风。
他再也不用无菌房,不用营养管。
一顿能吃一个大馒头,再扒拉半碗红烧肉。
村长抽着旱烟夸我:
“这孩子真机灵,随你!”
我刚要搭话,村口突然开进来几辆惹眼的黑色迈巴赫。
车停在泥路上,轮胎碾过一坨牛粪。
沈晏清西装革履地从车上下来。
皮鞋踩进泥巴里,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瘦了。
眼底都是红血丝。
原本高高在上的矜贵劲儿,被疲惫压得七零八碎。
他穿过热闹的酒席,径直走到我面前。
村里人一看这阵势,筷子都停了。
“玩够了吗?”
沈晏清看着我油腻的围裙,语气里还是那股居高临下的施舍。
“气也出了,婚也闹了。”
“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他把一张金卡放到旁边桌子上。
“知聿不能在这种乡下地方荒废。”
“他姓沈,必须接受精英教育。”
我连锅铲都没放下。
“你家精英教育,就是给他插管子灌药?”
沈晏清脸色一僵。
他强行稳住声音:
“张妈和那个营养师,我已经送进监狱了。”
“家里换了全新的团队,以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
“你跟我回去,沈夫人的位置还是你的。”
他转头在人群里找。
“知聿呢?把他叫出来。”
“找我干啥?”
知聿端着个空盘子,从他身后钻出来。
他穿着跨栏背心,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沈晏清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泥腥味的小野孩,惊得倒退半步。
“你……你是知聿?”
他心痛又愤怒地指着知聿。
“你看看你把他教成什么样了!”
“简直像个小叫花子!”
“成何体统!”
他伸手就要拉知聿胳膊。
“马上跟我回去洗干净!”
知聿身子一扭。
泥巴手直接拍在沈晏清十万块的高定西装上。
留下一个清清楚楚的黑手印。
“我不回那个牢房!”
知聿瞪着他,一口字正腔圆的东北腔。
“那破地方连个大肉包子都不给吃,天天让我吃绿糊糊,吃得我都反胃了!”
“我跟妈在乡下挺好的,你少来烦我们!”
全场村民哄堂大笑。
沈晏清的自尊心,被这阵笑声彻底击碎了。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放肆!”
“我是你老子!”
他拿出商场上的威严,厉声呵斥:
“你身体有病你不知道吗?”
“这种乡下垃圾食品会吃死你的!”
知聿翻了个白眼。
他走到我身边,从锅台边捞起一个白面馒头。
当着沈晏清的面,从中间掰开。
夹了一大块流着红油的红烧肉,狠狠咬了一口。
油汁顺着他嘴角流下来。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嗝——看清楚没?”
“小爷我吃一个月了,活蹦乱跳。”
“我看你才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