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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看着知聿红润的脸和有力的动作,整个人僵住。
他一直以为,没有沈家的天价医疗团队,知聿活不过三天。
他一直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我是疯子。
他才是为了孩子好。
可现在,事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你……”
他喉结滚了滚,说不出话。
但我知道,这种自私到骨子里的人,没那么容易认错。
果然,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
“不管怎么样,他必须跟我回去。”
“动手,把他抱上车!”
四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抢人。
“谁敢动我儿子!”
我猛地抓起铁铲,铲起一把通红木炭,直接拍在保镖脚下。
火星四溅。
几个保镖吓得齐刷刷后退。
与此同时。
“哗啦”一阵响。
几十个吃席的乡亲全站起来了。
拿扁担的,抄铁锹的,拎酒瓶子的,瞬间把迈巴赫和几个保镖围了个水泄不通。
杀猪的王屠户光着膀子,手里剔骨刀还沾着肉筋。
“咋的?”
“城里人上俺们张家村抢孩子来了?”
“问问俺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几个保镖平时在城里欺软怕硬,哪见过这种乡野悍匪阵势。
一个个脸都白了。
沈晏清被堵在人群中央,像一只拔了毛的孔雀。
狼狈得很。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纵容暴民阻挠我见儿子?”
我拎着大铁勺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沈晏清,你听清楚。”
“你那套拿钱砸人、用身份压人的把戏,在这儿不好使。”
“知聿不是你展示豪门体面的道具。”
“他是个人。”
“你连怎么当爹都不会,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知聿紧紧抱住我的大腿,冲着沈晏清大喊:
“她才是我亲妈!”
“你赶紧走!”
那句“亲妈”,像一把刀子,精准捅进沈晏清心窝。
他看着知聿依赖我的样子,又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眼神。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金钱,在这一刻被踩得稀碎。
他像一下老了十岁,脊背都佝偻了。
最后,被保镖护着,灰溜溜上车离开。
车开出去很远,还能听见村里大黄狗追在后面狂吠。
三个月后。
法庭上。
沈晏清带着金牌律师团,试图把知聿抢回去。
他的律师西装革履,大谈沈家能提供的优越教育资源。
什么国际学校。
什么私人医生。
什么家族基金。
说得天花乱坠。
我连律师都没请。
直接把几份文件拍在法官面前。
第一份,是张妈和营养师虐待知聿的法院判决书。
第二份,是沈晏清这些年给知聿定下的“严苛家规”。
不准哭。
不准挑食。
不准大声说话。
犯错关禁闭。
第三份,是沈晏清亲手签过的监护委托书。
当初他为了让我“负责照顾知聿”,白纸黑字把日常监护权交到我手上。
现在,倒成了我的证据。
第四份,是知聿在乡下这三个月的体检报告。
从重度营养不良、轻度抑郁、胃肠功能紊乱。
变成了完全健康的普通儿童。
最后,知聿作为当事人,被带进法庭。
法官问他想跟谁。
知聿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腰杆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旁听席上神色复杂的沈晏清。
而是指着我,声音清脆响亮。
“我选我妈。”
“跟着她,有肉吃,有觉睡。”
“跟着他,我只能当个不会说话的假人。”
法锤落下。
我拿到了知聿的主要监护权和抚养权。
沈晏清站在法庭外,拦住我的去路。
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厉害。
“如果……”
“如果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都改了。”
“如果我学着去当一个好父亲……”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你们,还能回来吗?”
我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
没有愤怒。
没有怨恨。
只有彻底的漠然。
我把判决书折好,塞进包里。
“沈总。”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你的改变,留给下一个豪门太太吧。”
我牵着知聿的手,大步走下法院台阶。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五年后。
张家村的大席班子,已经开到了城里。
我承包了市里最大的宴会厅,专门做最地道的红白喜事流水席。
生意火爆得要提前半年排队。
后厨里。
一个十一岁的半大小子,站在垫脚凳上,穿着干净厨师服,正学着单手抡小铁锅。
“妈!”
“那桌糖醋鲤鱼好了,您验收!”
知聿回头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阳光帅气,生机勃勃。
我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
“火候不错。”
“有你妈当年六分功力了。”
“端上去吧,小心别烫着。”
电视机里正在播财经新闻。
“沈氏集团因投资失败,家族内斗加剧,前任总裁沈晏清已被迫辞去董事局主席职务……”
画面里闪过一个颓废、苍老的背影。
孤零零走出大楼,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知聿端着菜路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快点快点,前面还等着上肘子呢!”
我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身走进热气腾腾的厨房。
大锅里,红烧肉咕噜咕噜冒着泡。
香气扑鼻。
这烟火人间,才是真真实实的活法。
至于那些冷冰冰的豪门体面。
就让他们自己抱在怀里,慢慢烂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