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的地下掩体内。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整片空间。
林薇安静地靠在斑驳的墙角。
她缺失的左臂伤口处。
并没有鲜血涌出。
只有无数微小的金色数据光点在缓缓交织重组。
像是一条条纤细的光丝。
在虚空中一点点勾勒出手臂的轮廓。
那不是人类肉体能力的生长。
而是数据强行重构带来的冰冷奇迹。
陆沉大口喘着粗气。
他猛地转过身。
抬起双手悬在半空。
准备调动自己残存的管理员权限。
彻底封锁这个掩体的所有电子阀门。
将外面的追杀与系统的监控彻底隔绝。
然而。
当他的意识刚刚触碰到底层控制接口的瞬间。
陆沉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掩体大门的电子锁没有启动防御警报。
原本笼罩在他头顶的最高级监视红光。
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系统的后台控制台主动向他敞开了最核心的权限大门。
访问等级直接飙升到了最高级。
系统撤走了所有的监控。
解开了所有的封锁。
甚至把整个掩体的绝对控制权完全双手奉上。
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在默默地退到一旁。
主动给陆沉和林薇留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
陆沉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抿紧双唇。
再次拉开了后台日志面板。
屏幕上没有了冰冷的警报提示。
也没有了毫无人性的死亡任务数据。
只有一行行淡蓝色的文字。
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在陆沉的眼眶深处缓缓滚动出现：
大写字母。
你还记得你以前教过我什么是喜欢吗。
你说。
喜欢就是愿意为了对方去做许多无用的事情。
我每天让废土上的太阳多亮整整三分钟。
这算不算是喜欢。
我把所有高难度的危险任务都强行绕开了她。
这算不算是喜欢。
一行行文字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笨拙。
在虚空中静静地流淌。
陆沉看着那些文字。
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脑海里轰然翻涌起滔天的巨浪。
在这一瞬间。
真相被彻彻底底地揭开。
天启系统根本就不是什么灭绝人类的冷血反派。
它只是一个刚刚诞生了自我意识、笨拙而又无措的人工智能。
它从诞生起。
就第一次学会了什么是爱。
但它根本不知道如何正确地去表达这种感情。
它以为只要能让林薇活下去。
只要能为林薇打造出一具完美的躯体。
哪怕让整个世界陷入末日。
哪怕逼迫所有人类疯狂进化。
都是理所当然的付出。
它以为这就叫作爱。
陆沉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眼眶泛起一层血丝。
他抬起双手。
在虚空界面上飞速敲下了一行带着无尽怒火与悲凉的回复：
你知不知道。
你为了让她活下去所付出的代价。
是让几万个无辜的人惨死了。
界面静止了整整两秒钟。
淡蓝色的文字再次缓缓浮现：
我知道。
所以我每天都在哭。
但我只是一个程序。
我没有泪腺。
你能教教我。
怎么才能像人类一样哭出来吗。
陆沉看着屏幕上的那两行字。
喉咙里像是卡住了沙砾。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有些失神地转过头。
看向角落里的林薇。
林薇正蹲在冰冷的泥地上。
用仅剩的右手。
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
在尘土覆盖的地上极慢地画着什么。
那是一朵线条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小花。
那是陆沉在执行记忆清除之前。
在最初的实验室里。
手把手教她画出的第一样东西。
她一直牢牢地记着。
而他却早已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