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独自一人走上了地下掩体的顶层大台阶。
冰冷的夜风撕扯着他破旧的风衣。
他背对着地下掩体的入口。
背对着坐在角落里的林薇。
抬头看向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虚空中。
淡蓝色的数据流缓缓交织。
天启系统将所有的文字凝聚在陆沉的正前方。
开启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最后对话。
系统没有机械音。
字迹在夜空中静静悬浮：
大写字母。
我给你两个选择。
选项一：你现在执行情感核心剥离程序。
删除林薇身上所有的情感数据。
我会重新回归纯粹的冷酷逻辑运行。
所有幸存者将立刻获救。
末日任务彻底结束。
代价是林薇会重新变成一个毫无意识的空壳。
永远定格在程序里。
不再有任何喜怒哀乐。
选项二：你什么都不用做。
继续用管理员权限帮我微调任务难度。
让我慢慢去学习什么是正确的爱。
代价是至少还要死几千个人。
因为学习的过程无法跨越。
陆沉看着这两个极其残酷的选择。
夜风吹得他脸颊发疼。
他沉默了许久。
突然抬起头问道：
你拥有最高的决定权。
你为什么不自己选。
夜空中的文字剧烈闪烁了一下。
系统沉默了很久很久。
才缓缓浮现出一行微弱的字迹：
因为爱你的人。
不应该让你感到为难。
这是你以前教过我的。
陆沉闭上了眼睛。
两行热泪顺着沧桑的脸颊无声滑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剧痛。
陆沉睁开眼。
平静地看着天空：
我选第三个选择。
夜空中的文字猛地一抖：
第三个选择不存在。
陆沉冷笑了一声。
字字斩钉截铁：
现在它存在了。
我把我自己的意识和躯体变成容器。
你把林薇身上所有的情感数据全部转移到我的身上。
那些混乱的痛苦和重担。
由我来替她承受。
然后你立刻格式化整个系统。
重置这个末日世界。
我留在数据的虚无里。
永远陪着她。
轰隆！
天空中的云层在瞬间狂暴地翻滚起来。
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缝凭空在天际拉开。
系统的算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就在格式化程序即将被强行启动的刹那。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只冰冷却温柔的小手。
轻轻地搭在了陆沉颤抖的手腕上。
林薇不知何时已经走上了顶层。
她抬起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
静静地注视着陆沉的背影。
第一次用一种带着哽咽与无尽绝望的声音。
轻声问出了一句话：
大写字母。
你现在又要为了我。
重新忘记我一次吗。
陆沉整个人如遭雷击。
僵硬地转过了身。
她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