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海是一片死寂的漆黑水域。
这里没有浪花，没有活物，只有无数被系统撕碎抛弃的废弃数据碎片，像灰烬一样沉沉浮浮。
沈倦拉着我的手，硬生生顶着漫天的雷暴，冲破了外围的数据壁垒，直落入冰冷的海底。
海底深处，耸立着一座散发着幽微荧光的水晶棺。
我们落在棺前。
水晶棺里躺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款式陈旧的灰色运维工服，那张脸与我一模一样，连眼角极淡的微小痣痕都毫无二致。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一尊沉睡了千年的雕像。
“零零一”
我忍不住轻声唤道。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呼唤，水晶棺上的幽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棺中的女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无比空洞、虚弱，每说一个字，身上就会飞散出几点漆黑的光斑。
“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飘忽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微风。
“我是第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穿书者。”
“当年系统骗我说，只要完成九十九次攻略任务，就能彻底功德圆满，回到现实世界。”
“我像个傻子一样拼命去完成。”
零零一苦笑了一声，眼角滑落一滴透明的光点。
“直到我完成了第九十九次，我才无意间接触到了核心权限。”
“我才发现所谓的家，不过是他们用来钓着我们的饵。”
“整个世界，根本就是现实中某家贪婪的大公司开发的‘情绪养殖场’。”
“他们用小说世界圈养所有穿书者的意识，不断抽取我们的喜怒哀乐、疯狂与绝望，打包成高价的情绪资产卖钱。”
“我崩溃了，我想要反抗，想要带所有人离开。”
“可我失败了。”
“我被系统彻底肢解撕裂成两部分。”
“那部分听话的、甘愿当狗的理智，被他们改造成了维持运转的系统核心。”
“而我这部分后悔的、痛苦的意志，被永远封印在了这片废弃的深海里。”
我浑身发抖，指尖凉得像冰。
我盯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你是零零一那我是谁？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零零一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怜悯。
“当年他们剥离我时，我藏了一份反抗的底层逻辑。”
“系统在备份我那份反抗意志时，意外产生了一块清洗不掉的数据碎片。”
“他们拿这块碎片做成了新的运维客服，彻底抹去了我的所有记忆，给了你新的名字，叫林知意。”
“他们以为养出了一条听话的猎犬。”
“可他们忘了，本能是抹不掉的。”
“你摔碎控制台、对着系统大吼大骂的样子跟我当年反抗时，一模一样。”
“轰隆——！！”
没等我说话，头顶的海水突然被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暴蛮撕开！
海水向两旁狂暴翻涌。
天空中那张巨脸悍然降落，带着乌泱泱数以万计的穿书者大军，凌空悬浮在遗忘之海上空。
系统核心（听话的那部分零零一）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具尸体。
“你释放了我最软弱、最无用的那一面。”
巨脸缓缓开口，震得整个海底沙石狂飞。
“既然被你揭开了，那我也没必要再装什么规则守护者了。”
“林知意，你以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救世主吗？”
“你不过是我灵魂里分裂出去的一段低俗叛逆期而已。”
“把密钥交出来，融合回我的本体。”
“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无数穿书者举起了手中的法宝，金光将漆黑的海底照得通亮。
巨脸伸出遮天蔽日的光芒巨手，径直朝我抓来！
我被那股窒息的威压压得单膝跪地，全身骨骼咯吱作响。
“她不是你的碎片。”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轰然挡在我身前。
沈倦单手执剑，身上的墨色长袍被海浪撕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对神的畏惧。
他死死挡住降落的巨手，字字掷地有声：
“她摔碎控制台、选择站在这里的那一刻——”
“她就叫林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