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日，大雍皇城金钟齐鸣。
不是祥瑞。
是警示。
据说那天夜里，供奉在太极殿前的功德碑轰隆作响。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国师当场呕血，指着襁褓中的我，声音发颤。
“此女功德负九千九百。”
“她若长成，必乱天下。”
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从我记事起，所有人都很怕我。
……
“灾星，滚远点！”
菜贩扬手把烂菜叶砸到我脸上。
“你碰过的东西，谁还敢买？”
四周哄笑。
我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菜叶一片片捡起来。
还能吃。
只是脏了些。
我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
“阿娘，她头上为什么是红字啊？”
一个小女孩躲在妇人身后，小心翼翼探头看我。
妇人脸色一变，立刻把孩子拉远。
“别看！”
“低功德的人会传晦气！”
我低着头，继续捡菜叶。
其实我小时候问过娘。
为什么别人头顶的功德值是金色。
只有我的是血红色。
娘那时正在洗衣裳。
闻言狠狠给了我一耳光。
“谁准你问的？！”
她力气太大。
我跌进盆里，呛了一嘴脏水。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问了。
我拎着菜叶往城南破庙走。
那里是低功德者住的地方。
大雍律法规定。
负功德者，不得入内城，不得科考，不得经商，不得婚配。
严重者，需佩戴罪铃。
我没有罪铃。
因为我的功德太低。
低到连官府都懒得管我。
反正所有人都相信，像我这种人生来就是恶种，迟早会害人。
走到长街口时，忽然有人尖叫。
“掉下去了！”
我看到一个小男孩正扒在井边，半个身子已经悬空。
下一瞬。
扑通。
孩子掉了下去。
井口乱成一团。
“救命啊！”
“快来人！”
孩子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却没人敢下井。
井太深了。
我几乎是本能冲过去。
麻绳勒进掌心，我顺着井壁往下滑。
冰冷井水漫过胸口时，我终于抓住了那个孩子。
他已经呛得快没气了。
我抱着他艰难地往上托。
井口的人失声尖叫。
“别让她碰孩子！”
我愣住。
上头有人拼命往后退。
像见了鬼。
“她是负九千九百！”
“她碰过的人会倒大霉！”
“快松绳子！”
可这样下去，孩子会死啊！
我死死抓着孩子，拼命大喊。
“他还活着！”
“拉我们上去！”
没人动。
人群里有个年轻樵夫，他攥着绳子，嘴唇动了动。
“要不……先把孩子拉上来？”
他声音很小。
旁边立刻有人把他往后一拽。
“你疯了？她碰过的东西你也要碰？”
樵夫被推得踉跄了一步，低下头，再也没说话。
那只攥着绳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我浑身发冷。
“他会死的！”
孩子母亲脸色惨白，竟猛地后退一步。
“不……”
“不要碰我儿子……”
上面的人还在喊。
“不能拉！”
“她会害死所有人的！”
怀里的孩子越来越沉。
最后彻底不动了。
我怔怔抱着他，浑身泡在冰冷井水里。
比冰水还寒的是我的心。
原来有些人，什么都不做，也能逼死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