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丞追我时,总说我像坠落人间的天使。
我天生白化病,不能久晒。
别人出门看天气,他看紫外线指数。
车窗永远贴的是最高规格隔热膜,夏天出门永远替我撑伞。
朋友笑他把我养得太娇,他只说:“她本来就金贵。”
直到他的女兄弟周颂宜回国。
她藏我的遮阳伞,抢我的帽子,蒋丞每次都哄我。
“她没恶意,就是爱闹。”
所以她说花房里的花开了,邀我去看时,我没有防备。
门却在身后落了锁。
正午阳光透过整面玻璃压下来,只是几分钟,我的皮肤开始发烫、红肿,肩颈甚至起了水泡。
我一遍遍给蒋丞打电话,第十六次他终于接起,却温声哄我。
“再忍一会儿。颂宜说你一直被我护着,宠的太娇气。”
“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撑多久。”
等门终于打开,我已经疼得意识模糊。
蒋丞抱起我,周颂宜却不满道:“说好了再久一点,你怎么提前开门?”
蒋丞抱我的手发抖,嘴上却还在替她找补。
“行了,十七分钟够证明了。”
周颂宜笑了:“我赌她会晒黑,你赌她怎么晒都还是这么白。”
“那这局算谁赢?”
那天被晒伤的地方后来都结了痂,只有我爱他的那部分,再也没长回来。
……
急诊室的灯白得晃眼。
护士剪开我后颈黏住的衣领时,布料一扯,水泡破了半边。
我疼得指尖猛地扣进床单。
蒋丞俯身握我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皎皎,疼就咬我。”
以前他这么说,我会觉得他心疼我。
可现在我只闻到他袖口上淡淡的栀子香。
那是周颂宜今天用的香水。
我把手抽回来。
蒋丞一僵。
护士皱眉看他:“她这种情况,不能暴晒,你们不知道?”
蒋丞喉结动了动。
“知道。”
“知道还让她晒成这样?”
病房里静了一瞬。
周颂宜靠在门口,手里还转着我的遮阳帽。
帽檐被她捏得塌了一块。
“医生,也没那么夸张吧?她就是皮肤太白,看着吓人。”
蒋丞回头。
“颂宜。”
只叫了名字,没有责备。
周颂宜立刻红了眼。
“我知道错了嘛。我就是觉得她被你护得太精细,想逗逗她。谁知道她真的这么娇?”
蒋丞叹了口气,像拿她没办法。
“行了,别说了。”
他转过来哄我。
“皎皎,她嘴欠,不是心坏,她已经吓坏了。”
我趴在病床上,看着地面那一道冷白的光。
“是她锁的门。”
蒋丞眉头皱起。
“许皎,你非要现在一句一句算?”
我抬头看他。
“我疼,也要挑时间吗?”
他像被刺了一下。
下一秒,他把语气放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一直揪着她,我夹在中间也难受。”
周颂宜立刻小声说:“丞哥,要不我走吧。反正她看见我也烦。”
她说着转身,脚却在门槛边崴了一下。
“嘶……”
蒋丞几乎立刻扶住她。
“怎么了?”
周颂宜咬着唇,眼泪挂在睫毛上。
“没事,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好像扭到了。”
我看着她站得稳稳的脚。
蒋丞却已经蹲下去,伸手去碰她脚踝。
“别乱动,我带你去拍个片。”
我后背的药还没上完。
我问蒋丞:“那我呢?”
蒋丞动作顿住。
周颂宜立刻缩脚。
“算了丞哥,你陪她吧,我自己去。”
她一说“自己”,蒋丞的脸色就沉了。
“你逞什么强?”
他站起来,看向我。
“护士在这儿,她会给你处理。我带颂宜拍个片,很快回来。”
我说:“医生说要家属签字。”
“我一会儿签。”
蒋丞盯着我,像是努力忍耐。
“许皎,我知道你疼。但她脚如果真伤了,也不能拖。”
周颂宜扶着他胳膊,轻轻吸鼻子。
“皎皎,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抢他。”
我没说话。
蒋丞临走前,把自己的外套披到我肩上。
“别生气,回来给你买你爱喝的椰乳。”
可外套刚落到我身上。
周颂宜在旁边小声说:“丞哥,我冷。”
蒋丞只犹豫了一秒,就把外套从我肩上拿走,披到了她身上。
“皎皎,你在室内,不冷。”
门关上后,护士给我上药。
药膏冰凉,伤口却疼得发烫。
半小时后,手机弹出一条朋友圈提醒。
周颂宜发了照片。
她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蒋丞的外套,蒋丞蹲在她面前替她系鞋带。
配文是:【某人嘴上说只宠小天使,结果还是舍不得我疼。】
下面有人起哄:【丞哥这手法熟练啊。】
周颂宜回复:【没办法,他习惯照顾病号。】
我盯着“病号”两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我在他们嘴里,只剩下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