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深在楼下淋了三个小时的雨。"
唐菀靠在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深秋的雨,夹杂着刺骨的寒风,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路灯昏暗的光晕下,裴深穿着那件单薄的西装,一动不动地站在雨幕里。
像一尊正在接受惩罚的雕像。
我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最新的行业报告。
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愿意站,就让他站着吧。"
我翻了一页纸,声音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前世。
只要他微微皱一下眉,我都会心疼得不知所措。
有一次他因为应酬喝多了,半夜在小区楼下吐。
我穿着睡衣,打着赤脚跑下去,在冷风中扶着他,心疼得直掉眼泪。
可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晚上,他是从温言的住处离开的。
因为温言说了一句"不喜欢烟酒味",他才在楼下硬生生吐干净了才敢上楼。
我的心疼,在他眼里,不过是理所当然的附属品。
"我去骂醒他。"
唐菀看不下去了。
她最讨厌裴深这种自我感动的苦肉计。
拿上一把黑伞,她踩着拖鞋就冲了下去。
我没有拦她。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了争吵声。
隔着雨幕,听不真切,但我能猜到唐菀骂得多难听。
大约十分钟后。
唐菀气呼呼地推门进来,收起滴水的伞,骂骂咧咧。
"这王八蛋,脸皮比城墙还厚!"
她灌了一大口水,"我跟他说你早就睡了,让他滚。他居然跟我说,他知道错了,他要一直等到你肯见他为止。"
我合上报告。
这算什么?
发现自己离不开那个好用的工具人了,所以开始装深情了?
突然,唐菀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皱,接了起来。
"什么?进医院了?"
唐菀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看了我一眼,捂住听筒,压低声音说:
"若若,是裴深的助理。说裴深刚才在楼下晕倒了,急性胃出血,已经送去急诊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雨声依然在继续。
前世,裴深也有过严重的胃病。
那时候,我每天变着法子给他熬养胃粥,甚至去学了中医按摩。
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而他病床前,那句"欠你的我还完了",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付出。
"医生说情况很严重,正在抢救。"
唐菀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虽然恨裴深,但毕竟人命关天。
"你真的不去看看他?"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正播放着无聊的深夜综艺,欢笑声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不去。"
我看着屏幕,眼神空洞却异常清醒。
"他就是死了,也不需要我收尸。"
第二天一早。
关于裴深住院的消息在公司内部传开了。
而随之而来的,是一张被八卦媒体拍到的照片。
照片里,裴深躺在急诊的病床上。
温言趴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握着他的手。
网络上的风向标很奇怪。
居然有人在称赞这位"红颜知己"的不离不弃。
甚至有人暗指我这个正牌夫人冷血无情。
唐菀看着新闻,气得要砸手机。
"这对狗男女,还真是般配!"
我却笑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景屹的电话。
"景屹,我昨天给你的那份材料,可以放出去了。"
前世我为了保全裴深的面子,压下了他挪用公款为温言置办房产的所有证据。
现在,既然他们那么喜欢秀深情。
我就成全他们。
电话那头,陆景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都交给我。"
挂断电话。
我看着窗外放晴的天空。
裴深的苦肉计,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火葬场。
"他哪怕死在外面,也跟我无关了吗?"
唐菀看着我,似乎在确认我的决心。
"是。"
我站起身,迎着阳光伸了个懒腰。
"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