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事故现场痕检报告出来得很快。
  死者衣物上提取到的白色车漆,和我车辆留存漆样不匹配。
  路面刹车痕对应的轮胎纹路,也不是我车上那套轮胎。
  交警又调取了事故前后沿线卡口。
  肇事车撞人后,没有上主路,而是拐进了城南一片老旧汽修街。
  那片地方监控复杂,很多摄像头属于商户自装,不在交警平台。
  如果不是邵庭安提醒先查“逃逸车辆可能消失的盲区”,这条线很可能被舆论盖过去。
  第三天上午,民警在一家名叫鑫达汽修的店里找到了突破口。
  监控拍到,事故当晚八点零二分,一辆前杠破损的白色SUV开进维修厂后院。
  车牌被一块抹布挡住。
  可前轮黑色五辐轮毂,和卡口图一致。
  八点二十七分,维修厂老板带着两个工人开始拆前保险杠。
  九点以后,有人给车身局部补漆。
  民警查到,这家维修厂老板叫赵立群。
  他是许砚北的亲舅舅。
  会议室里,许砚北脸色瞬间白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舅舅做什么。”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立群被带来时,还在嘴硬。
  “那车就是普通维修,跟事故没关系。”
  民警把车漆鉴定、监控截图、轮胎痕迹摆在他面前。
  他额头汗越来越多。
  “车不是我的,是别人放我这儿修的。”
  “谁?”
  赵立群眼神乱飘。
  “一个朋友。”
  邵庭安说:
  “别急,查资金流和通话记录。”
  民警调出赵立群手机。
  事故当晚七点三十二分,他收到一条消息。
  “车马上到,先拆牌,别让监控拍清楚。”
  发信人备注:砚北。
  许砚北猛地站起来。
  “那不是我!我手机丢过!”
  民警看他。
  “你手机三天前确实报过丢失,但这条消息发送时,设备还在你常用手机上。基站位置在省机关大院附近。”
  他嘴唇抖了抖,再也说不出话。
  可真正让我心寒的,是下一组数据。
  网络公开视频最早并不是死者家属发的。
  源头来自一个本地爆料号。
  爆料号收到的视频文件,上传IP指向一家智慧交通运维公司。
  公司项目经理账号,在事故当晚八点十五分调取过西环辅路市政监控片段。
  账号名:林晚棠。
  交警平台和市政运维平台不同。
  林晚棠没有权限改交警原始卡口。
  但她可以接触部分道路公共监控的运维后台,下载低清视频,再剪掉前后能露出车辆细节的画面,只保留车牌和撞击瞬间。
  她太懂舆论了。
  先把最刺眼的部分扔出去。
  让所有人骂我。
  让招录单位害怕风险。
  让陈家人恨我入骨。
  等真相慢慢查出来,我的政审、名声,甚至命,都可能已经没了。
  我看向她。
  她脸上还维持着那副温柔痛心的表情。
  可眼底已经乱了。
  邵庭安开口:
  “调后台日志。”
  运维公司负责人被紧急叫来。
  她满头汗地打开系统。
  日志一行行出现。
  事故当晚八点十五分,林晚棠账号检索西环辅路摄像头。
  八点十九分,下载监控片段。
  八点二十七分,二次剪辑导出。
  八点三十四分,发送到外部邮箱。
  九点零六分,该视频被爆料号发布。
  同时,系统里还有一条被删除的备注。
  “保留车牌,裁掉轮毂。”
  会议室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林晚棠终于开口。
  “我只是想帮砚舟找证据,所以才调视频。”
  我看着她。
  “找证据,为什么裁掉能证明套牌的轮毂?”
  她没答。
  许砚北突然红着眼吼出声。
  “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