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我正式入职。
报到那天,省城下着小雨。
我站在机关楼前,手里攥着录用通知,忽然有点恍惚。
这一张纸,我用了很多年才走到它面前。
差一点,就被一辆套牌车、一段剪辑视频、一场恶意舆论彻底碾碎。
办公室在六楼。
带我的处长姓顾,是个说话沉稳的男人。
他递给我一摞材料。
“新人先别急着表现,把流程吃透。纪检工作最怕先入为主,听见没有?”
我点头。
“听见了。”
他看我一眼。
“你的事,我们都知道。过去了就往前走。但也别忘了,程序不是摆设,是保护好人的底线。”
我怔了怔。
“我记住了。”
入职第一个月,我做的都是最基础的材料整理。
线索台账。
谈话笔录。
证据目录。
每一样都枯燥,却让我踏实。
我喜欢这种踏实。
因为它告诉我,世界不只靠情绪运行。
还有纸面、时间、签名、原件、轨迹和不能随便抹掉的记录。
许砚北失去了递补资格。
他涉及的案件还在审查,学校和招录单位都作了处理。
继父来找过我一次。
他红着眼说:
“砚舟,砚北还年轻。他已经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别追得太紧?”
我问他:
“陈玉兰不年轻了,所以就该死吗?”
他脸色灰败。
“可他是你弟弟。”
我平静地说:
“从他让我替他的人生让路开始,就不是了。”
他最后没有再说话。
林晚棠那边,律师继续帮我处理婚房和转账纠纷。
她父母也托人传过话,说愿意赔偿,只求我出具谅解。
我拒绝了。
我不报复。
但我也不替她减轻代价。
该交给法律的,就交给法律。
后来,陈家人给我送来一封手写信。
信是陈霜写的。
她说她母亲一辈子老实,没读过多少书,却常说人不能冤枉好人。
她说她们会继续追究真正肇事者的责任。
也说感谢我坚持查下去,让她没有真的变成别人手里的刀。
那封信,我收进了抽屉。
不是为了原谅谁。
而是提醒自己,真相值得。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
回到出租屋时,胃饿得发疼。
我煮了一碗青菜鸡蛋面,刚端上桌,眼前忽然又浮出一行字。
【面快坨了,先吃。】
我愣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
原来它还在。
只是这一次,它没有告诉我哪里有车祸,谁要害我,哪把刀会刺过来。
它只是提醒我吃饭。
后来,弹幕偶尔出现。
【明早有谈话,别忘带录音笔电池。】
【雨伞在门口柜子第二层。】
【邵庭安让你周末去吃饺子,记得回电话。】
【今天没有人要害你。】
【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
【普通,也很好。】
我低头,把那碗面吃完。
汤很热。
窗外的雨很轻。
手机里,顾处发来明天的工作安排。
我回复收到。
然后关灯睡觉。
我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永远顺利。
我也知道,恶意不会因为一次真相大白就从世界上消失。
但我已经从那场车祸里走出来了。
我会继续往前走。
带着证据,带着伤口,也带着重新相信生活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