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交警最终发布了事故复核结论。
肇事车辆为套牌白色SUV,与我名下车辆无关。
我的车辆事故当晚未启动、未出库。
我本人有完整不在场轨迹。
陈玉兰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套牌车驾驶人酒后驾驶、超速通过人行横道,撞击后逃逸,延误救治。
赵立群涉嫌帮助毁灭证据。
林晚棠涉嫌伪造、传播误导性事故视频,扰乱公共秩序,并参与策划套牌车辆事件。
许砚北涉嫌共同策划、煽动死者家属冲击政审说明现场。
那份通报出来后,网上风向立刻反转。
曾经骂我“杀人犯”的人,开始骂林晚棠和许砚北。
有人私信我道歉。
也有人说:
“反转了?那我删评论了。”
轻飘飘一句,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清楚记得那些字。
“去死。”
“这种人不配上岸。”
“建议查查他全家。”
“死者女儿怎么不动手?”
网络的刀没有血。
但割在身上,一样疼。
招录单位重新通知我参加政审面谈。
女纪检干部亲自给我打电话。
“许砚舟同志,前期因重大舆情暂停流程,是程序需要。现在事实已经查清,你的政审继续。”
她顿了顿。
“单位也会在内部说明中澄清情况。”
我说:
“谢谢。”
那天去面谈前,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机关大院门口已经没有横幅。
也没有直播镜头。
可我还是会想起陈霜握着刀冲过来的样子。
夜里,我开始反复做梦。
梦见自己站在人群中央。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
林晚棠在旁边说,她相信我不是故意的。
许砚北沉声说,哥你认错吧。
陈霜从人群里冲出来,刀尖很亮。
我醒来时,睡衣全湿。
后来,招录单位安排了心理辅导。
咨询师说:
“这是创伤反应,不代表你脆弱。”
我点头。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讲证据,就能让世界安静。
可后来才明白。
证据需要时间。
恶意不用。
邵庭安常给我打电话。
他说话还是像办案。
“饭吃了吗?”
“别总喝冰美式,低血糖难受你没见过?”
“下周把政审材料复印件再核一遍,别因为烂人影响正事。”
第一次去他家吃饭,他妻子给我盛了一碗热汤。
“你就是救老邵那小伙子?他那天出门不带糖,差点把自己交代在地铁站。”
邵庭安瞪她。
“孩子面前少揭短。”
我笑了。
笑着笑着,喉咙有点发紧。
我爸去世早,我妈再婚后,家这个字对我来说,一直像隔着一层玻璃。
没想到在最狼狈的时候,反而是一个被我扶过一把的老人,给了我一点真正的暖意。
陈霜后来来找过我。
她把那把水果刀的照片交给警方后,一直很沉默。
见面时,她站在我面前,头低得很深。
“许先生,对不起。我差点害了你。”
我看着她。
“你该道歉,但不只该向我道歉。”
她眼眶红了。
“我知道。我妈如果还在,也不会希望我变成那样。”
我没有安慰她。
陈玉兰回不来了。
我的噩梦也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消失。
但至少,真相没有被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