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我猛地惊醒。
  怀里的女儿,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温度高得烫手。
  我急忙打开床头灯,女儿的小脸憋的通红发紫,呼吸急促又微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那些面粉,她小小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陈强!陈强!”
  我抱着她,鞋都来不及穿,赤脚冲出卧室。
  “陈强!孩子发高烧!快拿钱,我们得马上去医院!”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的很大。
  陈强和婆婆并排坐着,瓜子皮散了一地。
  陈强头都没回,满不在乎的说:
  “发个烧而已,大惊小怪的,去什么医院。”
  “拿块凉毛巾敷一下不就行了。”
  婆婆把一把瓜子皮,精准的吐在我刚拖干净的地板上。
  “就是!医院那地方进去没个千八百能出得来?”
  “女娃子哪有那么娇贵,扛一扛就过去了。”
  她说着,还得意的拍了拍揣着我工资卡的口袋。
  “再说了,我昨天刚把你卡里的钱取出来,给刚子买了套阿玛尼西装,花了好几千呢!现在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一分钱都没有……
  我看着他们冷漠的嘴脸,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抱着怀里开始抽搐的女儿,声音嘶哑的乞求:
  “把钱给我,那张卡里是我的工资,还有八千块!”
  “求求你们,先救孩子,她快不行了!”
  陈强终于不耐烦的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什么你的我的?嫁进我们家,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这个道理要我教你多少遍?”
  “我警告你程晓悦,刚子相亲是头等大事,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给我添乱!”
  婆婆更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晦气!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我看她就是故意克我们家刚子!”
  “要我说,这种养不活的赔钱货,干脆死了正好,死了你们还能抓紧时间,再生个带把的!”
  我浑身僵住。
  我终于明白,我不是在跟人说话。
  我是在跟两头毫无人性的畜生,乞求怜悯。
  我抱着女儿,跑回房间,锁上门。
  我翻遍了所有口袋,只凑出了一百二十三块五毛钱。
  连挂号费都不够。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手指停在大学室友周倩的名字上。
  最终,我还是厚着脸皮,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倩倩,能借我两千块钱吗?急用,非常急。”
  信息刚发出,一个两千块的转账就弹了过来。
  后面紧跟着一条语音:“悦悦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钱够不够?”
  熟悉的关切,让我瞬间破防,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我哽咽的回了句“谢谢,够了。”收了钱,胡乱的给女儿裹上包被,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深夜的冷风刮在脸上,很疼。
  我抱着滚烫的女儿,在路边打到一辆车。
  赶到医院,挂了急诊,医生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凝重。
  “急性肺炎,伴有严重营养不良和肠道感染!你们家长怎么当的?孩子都烧成这样了才送来!”
  “再晚半天,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我颤抖着手,签下一张又一张的病危通知书,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送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NICU)。
  那扇门关上,隔开了我和女儿。
  我在医院的长椅上,守了一夜。
  天亮时,我收到了银行扣款短信,周倩借我的两千块,瞬间被划走了大半。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陈强的微信头像,那是我们曾经在海边的合影。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平静的将他拉黑,删除了手机里所有关于他的照片。
  直到第二天下午,医生才终于通知我,女儿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看着她在保温箱里睡着的小脸,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下来。
  我沿着墙壁滑坐在地,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