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几秒,立刻接过画册。
  “怎么会在你这里?”
  “北地机场的咖啡馆,你落在窗边了。”
  男人指了指扉页。
  “上面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你的名字和一张没画完的海岸。我刚才路过,看见你的落款,才敢过来问。”
  我翻开画册。
  被红酒浸透的纸页已经被细心分开,中间还夹着吸水纸,破损的边角也做了简单修复。
  “谢谢。”
  “不客气。”
  他看向画架上的落日。
  “所以,这幅画卖吗?”
  江砚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舒然,谁在你旁边?”
  我这才想起通话还没结束。
  “与你无关。”
  “你在哪?我去接你。”
  “江砚川,我们正在办离婚。”
  他呼吸一滞。
  “我还没同意!”
  “那就法庭见。”
  我挂断电话,将号码再次拉黑。
  男人没有追问,只退开半步。
  “如果不方便,我可以改天再来。”
  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让我莫名放松。
  “画还没完成。”
  “那我等它完成。”
  他递来一张名片。
  顾淮,独立摄影师。
  我抬头看他。
  “你也去过北地?”
  “嗯。你画极光的时候,我拍过你。”
  他打开相机。
  照片里,我独自站在雪原上,绿色极光横贯天际。风吹起我的围巾,我仰着脸,笑得像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自己。
  “能把照片发给我吗?”
  “可以。”
  顾淮顿了顿,又看向我的画。
  “但我还是想买它。”
  “为什么?”
  “因为这片落日没有画完,却已经比很多完成品更自由。”
  我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曾经江砚川说,我的画不能创造利润,只会浪费时间。
  而眼前这个陌生人,甚至不知道我的过去,却看见了画里的自由。
  我最终没有收钱,只和他交换了作品。
  他把照片送给我,我将完成后的落日送给他。
  三天后,我受邀参加南城青年画展。
  多年未公开作画,我原本只想带一幅作品试试。
  主办方看完我的极地速写,当场给我留出整面展墙。
  开展当天,那幅落日被挂在入口。
  画下的署名不是江太太,也不是江氏副总。
  只有舒然。
  人群渐渐聚拢时,我收到律师的消息。
  “江砚川同意离婚了,请你尽快回来办理手续。”
  我平静地回复:“好。”
  手机刚放下,展厅入口忽然一阵骚动。
  我抬头,看见江砚川站在那幅落日前。
  而他身旁的顾淮,正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