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致的豪宅里,保养极好的富太太阮仲柔正和儿子通完电话,心累地靠在沙发上,女儿最近正在闹离婚,丈夫去参加论坛还没回,儿子三十岁生日,一上午就往外跑,患病的老太太要见孙子,电话一下午都打不进,这不,刚接通电话,没到一分钟又挂了,快六点钟,三十岁的人终于知道要回家了。
富太太照了照镜子,拔掉一根明显的白发,哎,到现在最让她操心的莫过于儿子的婚姻大事了,她生的这两个孩子吧,一个过于早熟,早早就嫁了,现在带着小儿子都已经在畅想二婚了,一个到三十岁了又一切归零,成为一个新鲜的大龄单身汉……难听难听,她都被网上洗脑了,她儿子,再怎么说也得是黄金单身汉吧。
他以前那个女朋友吧,人是很优秀的,长的也不错,跟儿子站在一起,不是天作之合,也算金童玉女,主要吧,儿子喜欢,奈何这姑娘一心往国外跑,这两个人,八年了,分分合合,国内外两头飞来飞去,她都替他们嫌累,何必呢,她也劝过儿子,干嘛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诶他说他乐意,千金难买他乐意呗,这当妈的还能说什么,乐意就乐意吧。
八年了,到现在,这回终于不乐意了,终于彻底分手了,从国外飞回来,还接受了安排的相亲,当妈的那个高兴啊,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也没真的想要让他去相亲,毕竟儿子那么优秀,人中龙凤,社会精英,栋梁之材,何愁找不到女人结婚呐。
本来想着,趁他生日,帮他庆祝也好替他把单身的名头大力宣传出去,哪知他一大早就说准备要结婚了,让她别操心。
她是不信的,上一段恋情拉扯了八年都没结果,现在回国短短几天就要结婚,这不是耍她玩嘛,问他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他又装聋作哑,说让她等着就是了。
好,她等,毕竟儿子这么优秀,找女孩子又不急于这一两天,催多了也烦,结果这过生日,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老太太就想见孙子,她还想见孙子呢,这还不是得他自己愿意才是。
屁股都坐累了,人还没回,阮仲柔站起来绕着客厅来回散步,时不时就往门那儿瞟。
她溜达了一下,去看完老太太,踱着步子往回走,远远就望见一男一女站在客厅,两人都穿着白衬衫,跟刚办完什么正经公务似的,男的要去牵那年轻小姑娘,小姑娘拍他的手,不乐意搭理他,他又去拽人家衣角……嘿,这讨人嫌的不是她儿子还能是谁。
“维桢,你回来啦。”阮仲柔按耐不住,大声喊他,饿狼见了羊,容光焕发的眼睛欻欻往女孩身上扑。
顾维桢趁着动静去牵女人的手,带着她走到母亲面前,“妈,这位是玉琮,我”
哎呀,这还用说什么,都这个样子了还能不知道?
富太太心那个激动澎湃哦,根本就不想听儿子说话,自顾自地去牵上漂亮小姑娘的另一只手,乐呵呵笑,“玉琮,你好啊,我是维桢妈妈,我姓阮,今天还是维桢生日呢,他一早上出去是和你在一起约会吧?你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喝点什么?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你别理他,他讨厌的很,你跟阿姨聊天去……”
玉琮就这样夹在这对母子中间,动弹不得,乖乖地喊人:“阿姨,您好。”
“我今天是和维桢在一起,”玉琮瞥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见死不救,她应付不来啊,“维桢说带我回来看看奶奶。”
阮仲柔一听,皱眉,又扬起嘴角笑,猛地瞪儿子,这没良心的家伙,“亲妈就不用看了?”
“妈,”顾维桢无奈,“你不是说炖了冰糖雪梨吗?玉琮她今天喉咙不舒服,让她尝尝您的手艺呗。”
转而又笑,“玉琮,你不知道,我妈可是最擅长煲汤了,我在国外天天想的睡不着觉,就是她近些年不那么下厨了,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瞎说什么呢!你都不回来我煮给谁喝!”阮仲柔都想动手收拾他了,硬是忍着弯下眉眼,“玉琮你先坐啊,我亲自上厨房去。”
玉琮看人走了,拽住男人的衣袖,“你又胡说什么呢!”
“我这是在救你,”顾维桢搂她的肩,“你是不知道我妈,我带个女人回来,她比自己结婚还要高兴,等她回头缠着你,你别想着来找我。”
“啊?有这么严重?”玉琮果然有点被唬住了,想起他妈妈那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面露忧色,“那怎么办?待会她要是问起我……我们才见过两次啊,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你快想想办法……要不我先回去,下次咱俩对好词我再来……”
玉琮看他光笑不说话,伸手就去拧他,“笑什么?你说话啊!”
“进了我家门还想跑?”顾维桢抓住她的手捏了捏,看她这样,还是忍不住笑,低声安慰道:“别担心,交给我,待会你负责喝汤就行。”
行吧,来都来了,既然到了这份上,玉琮随便他了。
“嗯,”她说:“那要快点,我妈还一个人在家呢。”
“哎、陈玉琮,”
“干嘛?”
男人静立不语,又突然俯身与她平视,一脸担忧地在她脸上扫,愁叹一声:“我老婆怎么这么,一刻都离不开她妈妈呢?”
谁是他老婆,玉琮怔怔的,脸慢腾腾红了,“我哪有?”
即刻她又昂起头去瞪他,“顾维桢你才一刻都离不开你妈!”
玉琮真不理他了,阮女士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挽她的胳膊。
被按坐在桌前,手里接过一碗卖相极好、食材丰富的梨汤,玉琮道谢后尝了尝,很赞的口味让她毫不吝啬表达了喜爱。
不得不说顾维桢他们家的人的确很有做饭的天赋,舅舅是,妈妈也是,不像她家,虽然她这张嘴荤素不忌,给啥吃啥,但也屡屡拜倒在自己亲妈的创意料理之下,对她的厨艺望而却步,只能远观而不能进食。
梨汤好喝是好喝,就是这阮女士眼神未免也太过火辣,真是亚历山大啊,她吃一口抬头一下,吃一口与她眼神沟通一下,吃一口空出嘴巴应承她一下,顾维桢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阮女士拉到一边去了。
玉琮终于松一口气,调整了下坐姿,继续吃喝。
……
母子俩坐在一张背对玉琮的沙发上。
母亲身体侧坐,一脸审视,只等他从头招来。
儿子无所谓的喝水,只等她一一盘问。
两方僵持,顾维桢放下水杯,笑,“有什么要问的,问吧。”
“年龄?”
“24岁。”
“24岁?还长得跟刚上大学的小姑娘一样,你这不是老牛吃嫩草?”
顾维桢瞬间黑脸,突然就不想和她对话了。
他不搭不理,冷声说道:“她是南城外国语学院毕业的,就是外公的那个学校,”
“哟,这么巧。”
顾维桢依旧不看她:“嗯。”
“那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你给我准备的那个相亲,”顾维桢眼尾一弯,“那天出了点意外,你相中的那个和玉琮的相亲对象看对眼了,我就和她凑一块一起吃了餐饭。”
“哈?那你俩还挺有缘分,”阮仲柔很有雷达探测到儿媳妇的感觉,笑说,“和我也挺有缘分,原来还是我搭桥促成的,”
“那她家里呢?”
“玉琮家里挺简单的,她爸爸过世了,她和她妈妈一起生活。”
“哎,母女俩不容易啊,怪让人心疼的。”
“妈,”顾维桢叮嘱她,“玉琮她年纪小,脸皮薄,我好不容易,好说歹说求她来家里看看奶奶,你别太热情似火了,等给我把人吓跑了……见了奶奶她待会还要回去呢,她妈妈在家里等着她,”
啧,这话她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她把人吓跑,“我这么就把人吓跑了,你自己没用,过生日都留不住人,还要来怪我!”
“妈,我哪里怪你了,我是想让你嘴巴休息休息,天气这么热,你多喝点水。”
阮仲柔笑笑,斜眼看他:“小姑娘长的的确是个少见的美人坯子,不过你也别担心,要是她跑了,回头我再重新给你搭几个,”
“行呗,反正你不想让我结婚,我就剃了头发当和尚去。”
“剃什么剃,当什么当?”阮仲柔伸手,欲捏他嘴,“你这张嘴啊,能不能消停点!”
“还不是遗传的你。”顾维桢躲开,说完跑了。
男人看女人抓着手机在回消息,拉开椅子重新坐下,问她:“味道怎么样?”
“挺好吃的,你自己吃啊,”玉琮看完手机,又从碗里舀起一勺。
她吃的心不在焉。
刚刚他们说什么啦?
这个顾维桢,故意拉着阮女士到她能听见声音又听不见内容的地方说话,害得她都没心情吃了,阮女士那么富含表现力的背影……她还一惊一乍的,还骂了他,顾维桢到底说什么了?
他不会在说她什么坏话,造她的谣吧?
男人自己盛了一碗,动作优雅,面含微笑地对着——那碗汤。
余光里,女人眼巴巴的望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顾维桢偏偏装不知道,存心勾着她。
玉琮抿紧唇瓣,到底忍不住凑近,“你和你妈妈说什么了?”
顾维桢佯避,忍笑,“没什么?”
“别骗我没什么,我刚刚都看到了。”
“是吗?玉琮你看到什么了?”顾维桢挑眉问。
玉琮轻啧,“你快说!”
“真没什么,”顾维桢打量上她,“我妈就夸你长的漂亮。”
“……”
“怎么,你不信?”
“……”
“妈——”
“怎么了?”阮仲柔听到儿子喊她,顿住脚步。
“我跟玉琮说,你夸她长的漂亮,她还不信呢。”
“这我还能说假嘛,”阮仲柔调转方向,很是上道地回到餐桌,想要儿媳妇还不得自己争取,这不就到她表现的时候了,“玉琮你别不信,阿姨老了,见过不少人的,我看你一眼啊,就知道你是个难得的美人,鹅蛋脸,皮肤白,身材又好,你看你五官生的多好看,你妈妈肯定也是大美人吧……”
呵呵,母子俩配合的真好,一唱一和,直把人夸的脸红脑热起来。
那种被左右夹击的感觉又来了,玉琮是真真真应付不来这种的啊……要是她妈妈在,也许还能和这位阮女士聊几句,说不定她们都有保养皮肤睡美容觉的爱好呢。
“阿姨,您一点都不老,正值风华着呢。”
哈哈哈——
“两位美女,容我打断一下,”顾维桢可算听够他母亲说说说一堆陈玉琮回一句,俩人你来我往不对等的谦让了,他就大发慈悲地解救一下陈玉琮吧,“妈,你不是要去奶奶那?”
“行了行了,你闭嘴吧。”
“玉琮,喜欢多喝点,喝完了让维桢再给你盛。”
“好,谢谢阿姨。”
餐桌前只剩下两人。
这一趴可算结束了,玉琮愤懑:“顾维桢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八年过去,他人到底是变了,当年的那个温润如玉好说话的谦谦公子呢?
谁把他教坏成这样!?
玉琮隐隐有种判断失误,做错事情的感觉,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变成什么样?我一直都这样啊,”顾维桢盯着她的红唇,“玉琮你老实交代,你以前是不是就认识我,你在哪知道的我?”
“我哪有?你比我大那么多,我和你学的东西也完全不一样,我怎么会知道你。”
“哪就大那么多了,你嫌我老?!”
他哪里老了,他可是他们科室最年轻的主治医生。
“嗯,你知道就好。”
“嗯,那你等着吧,看看到时候该知道的人是谁。”
玉琮光看手机,装听不见,不再理他。
男人也不说了,光盯着她。
“还喝吗?”
她摇摇头。
“那跟我走吧。”
顾维桢牵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