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兼职结束九点半。
我走回出租屋。巷子窄,路灯坏了一盏,只靠另一头的灯光撑着。
经过巷口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勒住我脖子。
嘴同时被捂住。一股酸臭味。下巴被掰开塞了块布。
整个人被拖着往后踉跄,面包车侧门滑开,我栽进去。头撞在座椅铁架上,眼前冒了一阵白花。
醒来的时候耳朵里嗡嗡响。
头顶一盏裸灯泡晃着,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嘴里塞着布,铁锈味混着土腥气从喉咙往上翻。
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黏的。流进右眼的时候视线糊了一片,我眨了一下,红的。
“醒了?”李耀宗蹲在我面前,手指夹着烟,弹了一下,灰落在我裤腿上。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改名?迁户口?你以为你改成李昭就跟我没关系了?”
我没说话。
手腕捆在椅子扶手上,勒进肉里。
“你他妈哑巴了?!”
他站起来一脚踹在椅子腿上,我连人带椅侧翻在地,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
“签!”他把一张纸拍在我脸旁边。
“自愿撤回户口迁移申请声明。签了,送你回去。不签,你就在这烂着。”
我偏过头看了那张纸一眼。“谁写的?”
“妈写的。”
“她自己不会来?”
“她来干什么?打你嫌脏手。”李耀宗蹲下来,揪住我头发往上提,“你改名叫李昭?你以为改了名字你就不是我们家人了?你吃的用的全是我们的——”
“我吃的用的全是我自己挣的。”我声音哑了,从喉咙底下往外挤。“我砍柴喂猪下地……你干了什么?你除了伸手要钱——”
他甩了我一巴掌。耳朵嗡了一声。
“你再说——”
“你不是我弟弟。”我偏着头看地上那张纸:“你从来就没把我当过姐姐。”
“我当你是姐?”他冷笑,“你当然不是我姐。你是当年我爸在路边捡的。要不是我们,你早饿死了。你还欠我们一条命呢。”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说什么?”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踹了我小腿一脚。
“我说你是捡来的!路边捡的!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姓李?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
我整个人往前撞。
椅子翻了,膝盖顶在他裆上,他“艹”了一声往后倒。
我趁他松了手的瞬间把右手从绳子里挣出来,指甲劈了,手指哆嗦着去扯脚上的绳。
他爬起来揪住我头发往水泥地上磕——咚、咚、咚。
眼前黑一阵亮一阵。
但我咬着牙。
嘴角的布早就掉了,满嘴铁锈味。
“你说我是捡的……”我声音断断续续。“那更好了!”
“你他妈——”他拳头举起来。
仓库门“哐”一声被撞开了。
灯太刺眼,我什么都看不见,警笛声从远处灌进来,越来越近。
“警察,别动!”
李耀宗的手僵在半空中。
有人把他按在地上,手腕被铐住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脆。
有人蹲下来割我脚上的绳。
“李昭,别动,绳太紧了——”
那是沈璟珩的声音。
我靠在椅子腿上,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晕开一滩。我睁着眼,但视野里全是重影。
他半跪在我面前割绳子,侧脸的轮廓被警灯的红蓝光映着,一闪一闪。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割断最后一根绳子,把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肩上。“陈敏没告诉你?她给你的手机装了定位。”
我的手被他攥住。我感觉到他在抖。
手背的青筋绷着,但他攥得很轻,怕碰到手腕上的伤。
“沈璟珩。”我喊了他一声。
“嗯。”
“他说我是捡的。”他的手停住了。
“我是路边捡来的……原来、”
警灯还在转,红光蓝光交替打在他脸上。我看见沈璟珩下颌绷紧了,又松开。
“你听我说,”他声音发哑“你听我说。”
“说什么?”
派出所的人正在把李耀宗往外押,有人在拍照取证,有人在拉警戒线。他转回头,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透明袋递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