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填了国防科技大学。
  一所离家几千公里,全封闭管理的学校。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时候,我和李叔道了别。
  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踏上了去往北方的火车。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从绿色变成黄色。
  我知道,我的人生,也将要开始新的一页了。
  在学校里,我过得很充实。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
  我的右手也恢复得很好,但还是不能提重物,也不能长时间写字。
  但这不影响什么。
  我用左手,一样可以做实验,写代码。
  大二那年,我跟着导师做了一个项目,拿了全国一等奖。
  大三时,我拿到了学校的特等奖学金,并且获得了公派留学的名额。
  我以为这辈子跟萧沁都不会再有牵扯了。
  但在一个下雪的傍晚,她还是找来了。
  我从实验室出来,看到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她穿着一件黑大衣,头上和肩膀上都落满了雪。
  我从她身边走过。
  她叫住了我:“陈晟。”
  我停下脚步,回头。
  是她。
  萧沁。
  她比两年前更瘦了,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好久不见。”她轻声开口。
  “有事?”
  “我……来看看你。”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转身要走。
  她拉住我:“等一下。”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假手。
  做的十分逼真,每一个关节都和我原来的右手一模一样。
  “这是……”
  “我找了全世界最好的义肢专家做的,它可以连接你的神经,跟你的真手一样灵活。”
  她看着我,眼里布满了血丝。
  “陈晟,我知道我欠你的,我一直在想办法弥补。”
  我看着那只手,没有说话。
  “这两年,我没有回京城。我把那个小镇上的所有高利贷团伙都送进了监狱,包括你爸的那些债主。”
  “你爸因为故意伤害罪和聚众赌博,被判了十五年。”
  “白逸飞他……因为伪造贫困证明骗取保送资格被学校开除,现在在一个小餐馆里洗盘子。”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我知道,这些都换不回你的手,也换不回你失去的东西,但是,我真的尽力了。”
  “陈晟,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近乎乞求地看着我。
  我把盒子盖上,还给她:“我不需要。”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
  “我的手已经好了。”我抬起我的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虽然不如以前,但够用了。”
  “可是……”
  “萧沁,你做的这些是在为你自己赎罪,不是为了我,你只是想让你自己好过一点。”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用再做这些了。我不恨你,也不怪你,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你。”
  我说完,转身离去。
  雪下得更大了。
  我没有回头。
  身后,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嘶吼。
  ……
  留学的手续很快办了下来。
  临走前,我回了一趟小镇。
  小镇变化很大。
  修车铺变成了奶茶店。
  很多旧房子都被拆了,盖起了新的楼房。
  我去了我妈的墓地。
  墓碑前很干净,有人打扫过。
  还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我猜是萧沁。
  我在墓前站了很久。
  “妈,我来看你了。”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读书了,你不用担心我,我过得很好。”
  “我拿了奖学金,以后会有自己的事业,我会成为你的骄傲。”
  风吹过,松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像是她的回应。
  离开墓地的时候,我看到了萧沁。
  她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静静地看着我。
  她没有过来。
  我也没有过去。
  我们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着。
  许久,我朝她点了下头,算是告别。
  然后转身离开。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
  心里一片释然。
  再见了,我的故乡。
  再见了,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