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女儿去相亲,相亲对象不怀好意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游离。
  突然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大声嚷嚷着:
  “别装了,听说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找男人,一定很想要吧?”
  最窘迫时,遇到了那个我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六年不见,沈嘉年的身手不减当年。
  三两下就将对方打得落荒而逃。
  我抿了抿唇,刚想道谢。
  却见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有几分轻蔑:
  “温清禾,带孩子来相亲,真有你的。”
  “孩子父亲呢?怎么,也被你嫌没钱给甩了?”
  原以为早已麻木的心,还是在此刻不可避免地被刺痛了一下。
  就在这时,女儿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打着手语:
  “妈妈,他……就是爸爸吗?”
  沈嘉年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1
  下一秒,他唇边缓缓浮现出一抹讥讽:
  “温清禾,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差点忘了,沈嘉年看不懂手语。
  悬着的心缓缓下降,却因为他毫不掩饰的讽刺,坠入深渊。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在他最穷那年,和他提分手,转身和有钱男人在一起的事。
  我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刚想回应。
  就看到一个倩丽的身影朝我们走来。
  自然地挽上了沈嘉年的手臂:
  “嘉年,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要回沈家陪叔叔阿姨吃饭吗?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见到女人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她。
  裴悠悠。
  当年就是她陪着沈嘉年的母亲,用100万买我和沈嘉年分手。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她坐在我对面,将银行卡推到我面前时的表情。
  “温小姐,我知道你母亲需要这笔钱救命。”
  “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我们,不过我保证,从此之后海市没有一家医院敢接收你母亲。”
  她用母亲的命,逼我在沈嘉年间二选一。
  我别无选择。
  当我看着沈嘉年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他只是个私生子,给不了我未来时。
  当我坐上她们为我准备的车,在沈嘉年面前演了一出我为了攀上富二代甩了他的戏码时。
  就注定了我和沈嘉年之间,彻底完了。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一个月后,我发现自己居然怀了孕。
  更没有想到,六年后,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
  “这位是?”
  裴悠悠装作不认识我,笑着看向我。
  眼睛里除了我见过的倨傲,多了一分隐晦的警告。
  尤其在看到女儿那张和沈嘉年有几分相似的小脸后,又重了几分。
  我握着女儿的手下意识攥紧了些。
  沈嘉年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提起我们的过往。
  “一个嫌贫爱富的拜金女罢了。”
  “当初我还没回沈家,就迫不及待劈腿了富二代。”
  “悠悠你说,如果她知道我在她说分手的当天,就被沈家认回来了,会不会后悔死?”
  他饶有兴趣地等待着我有可能浮现出的惊讶和悔恨的神情。
  可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我甚至比他更早知道这件事。
  那天下午,他的母亲就已经趾高气扬地宣布过这个消息了。
  说以后他们母子会被沈家认回,以后他就是沈家唯一的少爷。
  是我这辈子也配不上的人。
  见我没什么反应,沈嘉年脸上的表情渐渐冷去,刚想说什么。
  就被裴悠悠牵着朝咖啡馆外走去。
  “走吧,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临走前,沈嘉年回头看了我一眼。
  陌生,而冰冷。
  他们亲密的背影在视线里渐渐远去,变得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一推开门,母亲的责骂声便从沙发处炸开:
  “怎么又搞砸了!”
  “我好不容易求人给你介绍了一个条件不错的,你还要挑到什么时候!”
  “本来就带个孩子,挑来挑去到最后还有谁会要你!”
  类似的话,这些年来我听了无数遍。
  听到最后,已经习惯了。
  可回到卧室后,压抑许久的眼泪就像失控的洪水,终于得以爆发。
  我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死死压住呜咽声。
  女儿在这时推门进来,踢掉拖鞋钻进我怀里。
  像我安慰她一样,一下下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捏了捏她柔软却听不到半点声音的小耳朵。
  15万。
  还有15万我就能攒够给暖暖做人工耳蜗的手术费。
  到时候我会辞职,带着母亲和女儿离开海城。
  至于我和沈嘉年。
  注定是两条相交过,却只能越行越远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