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我啊,我是芷丫头。”
  我伸手想去帮他掖一下被角,却摸到了被子下一片冰凉。
  “芷丫头?”
  王爷爷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来看我死没死透是不是?”
  他一边剧烈地喘息,一边用力挥手赶我。
  “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女!”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哐当一声。
  王爷爷的孙子小松端着个破搪瓷盆站在门口,盆里的草药洒了一地。
  看到我,小松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里全是恨意。
  “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床前。
  “小松,爷爷怎么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去医院?”
  我急着去看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包。
  “去医院?”
  小松冷笑一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拿什么去?拿命去吗?”
  “你少在这装好人了,程芷!”
  小松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快要戳到我的脸上。
  “爷爷前年查出尿毒症,医生说每个月透析要好几千。”
  “我跪在村口,拿大喇叭拨你的电话,全村人都看着我给你打电话借钱!”
  “你呢?你接通听了一句,直接把电话挂了,然后把我拉黑!”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没有!我从来没接到过你的电话!”
  “我连你的号码都没有,我怎么会拉黑你?”
  我大声辩解,同时摸出手机想给他看通话记录。
  可三年过去了,哪还有什么记录。
  更重要的是,这三年,我每个月雷打不动给赵姨转五千块钱!
  我明确告诉赵姨,那是给王爷爷的营养费和看病钱。
  “你没接到?”
  小松随手抄起门边的扫帚,直接朝我身上打过来。
  “那你现在接到没有?你现在看到了没有!”
  “滚!带着你这身光鲜亮丽的行头滚出我们家!”
  “你的钱太脏了,我们高攀不起!”
  扫帚抽在我的背上、胳膊上,很疼,但比不上我心里的疼。
  我被小松一路打出了院子。
  身上的高定套装沾满了灰尘和泥土,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我站在塑料布搭成的棚子外,看着小松用力关上那扇破木门。
  不远处的田埂上,赵姨正背着手,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看到我这副模样,赵姨赶紧小跑两步,装出一脸惊讶和心疼。
  “哎哟我的芷丫头啊,你这大清早的跑这来受什么气啊!”
  她伸手想帮我拍掉衣服上的灰。
  “王大爷这两年脑子糊涂了,小松那小子脾气又倔,逢人就骂,你惹他们干什么?”
  我一把按住赵姨的手。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赵姨,我当年给王爷爷翻新房子的十万块钱呢?”
  “我这三年,每个月给他打的五千块钱营养费呢?!”
  赵姨的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她用力叹了口气,四下张望了一圈。
  “芷丫头,姨就知道你得问这个。”
  “那十万块钱,我拿给他了,可他非说要存着给小松当彩礼,死活不肯修房子。”
  “至于那每个月的五千块”
  赵姨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小松那小子学坏了啊,在镇上认识了几个小太妹,学会了网恋。”
  “你给的那些钱,全被他拿去打赏女主播,被骗了个精光。”
  “我怕你听了生气,就一直没敢告诉你。”
  我听着她漏洞百出的谎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网恋?打赏主播?
  小松刚才穿的那双鞋,鞋底都磨穿了,洗得发白的衣服上全是补丁。
  他连一个智能手机都没有!
  我强压下想要一拳砸在她脸上的冲动,没有拆穿她。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走吧,芷丫头。”
  赵姨顺势拉住我的胳膊。
  “大伙都在祠堂门口等着了,吉时快到了。”
  “五十万准备好了没?待会你转给我,我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地进去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