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渐行渐远,警笛声最终消失在大山深处。
  祠堂门口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喧闹,只剩下风吹过琉璃瓦发出的呜呜声。
  乡亲们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鄙夷、防备和厌恶。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以及无法掩饰的愧疚与懊悔。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曾经被谎言蒙蔽的人,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酸涩。
  燕子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她低着头,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突然,她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燕子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眼眶通红。
  “程芷,是我混蛋。”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被赵金花那老狐狸蒙了心窍,我竟然真的以为你忘了本。”
  “当年你走的时候,把身上最后半个白面馒头塞给我,说等以后赚了钱带我吃香喝辣。”
  “我怎么就忘了呢”
  燕子捂着脸,一个孔武有力的女人,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二叔也抹着眼泪走上前,双手颤抖着拉住我的衣袖。
  “芷丫头啊,二叔对不住你。”
  “二叔那盆洗脚水,泼错人了啊!”
  “你是个好孩子,是咱们全村瞎了眼,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啊!”
  人群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乡亲围了上来,纷纷向我道歉。
  “芷丫头,大姑错怪你了。”
  “芷丫头,是我们没脑子,信了那骗子的鬼话。”
  小松推着王爷爷的轮椅,来到了最前面。
  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程芷姐,谢谢你。”
  小松把头磕在泥地上,泣不成声。
  “要不是你,爷爷可能连明年的冬天都熬不过去了。”
  我赶紧走下台阶,一把将小松拉了起来,顺手帮他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我看着轮椅上老泪纵横的王爷爷,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而苍老的面孔。
  她们曾经是我生命中唯一的亲人,是我拼命努力想要报答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
  “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
  “我程芷是个孤儿,当年要不是你们一家一口饭,我早就饿死在村头了。”
  “你们供我读书的恩情,我一天都没敢忘过。”
  我看着她们的眼睛,语气真诚。
  “我不怪你们。”
  “我只怪我自己,这些年只顾着赚钱,没有亲自回来看看大家,才让坏人钻了空子,让你们受苦了。”
  那天晚上,整个青山村像过年一样热闹。
  祠堂门口的空地上,摆开了十几桌流水席。
  乡亲们自发地把家里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二叔杀了一只正下蛋的老母鸡,给我炖了满满一锅漂着一层黄油的鸡汤,端到我面前。
  燕子从自家地窖里,搬出了她招夫婿时都没舍得喝、珍藏了十年的地瓜烧。
  连病重的王爷爷,也被小松推着来到了酒桌旁。
  大家围坐在坝子里,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驱散了白天的阴霾。
  谁也没有再去提赵金花一家那些恶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