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端着缺了个口的海碗,走到我面前,一仰脖子干了。
  “芷丫头,这杯酒,当姐的敬你。”
  燕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拍着胸脯保证。
  “以后在这村里,谁要是再敢说你一句坏话,我燕子第一个打断她的腿!”
  大伙轰然大笑,气氛彻底融洽起来。
  我端着酒杯,站起身,走到王爷爷的轮椅旁。
  “爷爷,这杯酒我敬您。”
  我弯下腰,轻声说,“等明天一早,我就开车带您去城里最好的医院,咱把病看好,以后还要长命百岁呢。”
  王爷爷枯槁的手紧紧握住我,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他连连点头,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夜渐渐深了,人群散去,村庄恢复了宁静。
  我独自一人,推开了祠堂沉重的木门。
  里面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的味道。
  一排排祖宗牌位静静地立在神龛上。
  在最边缘的位置,放着我养父母的牌位。
  我走上前,从供桌上抽了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然后,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我退后两步,跪在蒲团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妈,爸,我回来了。
  你们放心,青山村的根,我护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王爷爷和小松去了市里的人民医院。
  我给王爷爷安排了最好的单人病房,请了专业的护工。
  医生说,虽然病情严重,但只要按时透析,好好调养,还能多活好些年。
  看着小松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半个月后,赵金花的案子有了结果。
  涉案金额高达两百三十万,性质恶劣,证据确凿。
  她被法院重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赵娇作为从犯,且有转移赃款的行为,被判了三年。
  刘铁柱天天在镇政府门口哭闹,最后因为妨碍公务被拘留了十五天。
  她们家在城里全款买的首付房和那辆几十万的车,全部被法院查封拍卖。
  拍卖所得的款项,一分不少地退回了村集体账户。
  退赔款到账的那天,青山村召开了村民大会。
  燕子因为为人正直、敢作敢当,被大伙全票推选为新任村长。
  燕子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启修路工程。
  这一次,我没有再做甩手掌柜。
  我向公司请了三个月的长假,每天戴着安全帽,穿着粗布衣服,和燕子一起死死盯在工地上。
  我们用了最高标号的水泥,铺了最厚实的石基。
  绝不让工程队偷工减料一分一毫。
  施工队干得热火朝天,乡亲们每天自发地往工地上送绿豆汤和刚从井里拔出来的冰西瓜。
  仅仅三个月,一条宽阔、平坦、结实的水泥大道,从村口直接通到了镇上。
  通车那天,村里放了整整两万响的鞭炮,红色的纸屑铺满了新路。
  我开着车,稳稳地行驶在这条崭新的大道上。
  没有泥水飞溅,没有颠簸摇晃,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平顺声。
  车窗外,王爷爷新盖的红砖瓦房已经落成。
  小松站在宽敞的院子里,朝我用力地挥手。
  村口的老槐树下,二叔端着一篮子刚煮熟的红皮土鸡蛋,笑得合不拢嘴。
  “芷丫头!拿路上吃!”
  二叔一路小跑,把篮子塞进我的车窗。
  我接过篮子,鸡蛋还是滚烫的,隔着掌心,暖到了心底。
  “谢谢二叔,我过年就回来!”
  我按了一下喇叭,踩下油门。
  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村庄,和那条笔直通向远方的大路。
  我笑了。
  这一次,我不仅修好了一条路。
  我更找回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归途。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