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妍没有走。
她在我的老家门口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窗户透气,看见她靠着楼下的那棵老槐树,仰着头,直直地盯着我房间的窗户。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嘴唇发白。
我拉上了窗帘继续睡觉,中午就回了城里。
之后的日子,霍妍像是换了个人。
她开始用新号码给我发消息,拉黑一个换一个。
内容从“昀哥,我知道错了”到“能不能见我一面”,再到“我不求你原谅,只想看看你”。
我没回,她就去我公司楼下等我。
陈舒每天接我下班,她就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看着我们。
有一次陈舒故意当着霍妍的面亲了亲我的额头,我看见霍妍的肩膀塌了下去,像一座山终于垮了。
休产假的前一天,她没来了。
我以为她放弃了。
第二天,我爸打电话来,说霍妍去了老家,跪在我家门口,跪了一整天。
“她就那么跪着,谁拉都不起来。你妈心软,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喝完了继续跪。”
我爸的声音很复杂,“昀子,她……好像瘦了很多,看着不太对劲。”
我说:“爸,关上门吧,别理她。”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陈舒的肚子。
陈舒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她从来不问霍妍的事。
她知道,我不需要问,也不需要提。
霍妍最后一次来找我,是冬天。
陈舒生完孩子三个月,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抱着女儿在阳台上晒太阳。
门铃响了,陈舒去开门。
我听见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我能……远远地看一眼吗?就一眼。”
陈舒回头看我。
我抱着女儿,没动。
“让她看吧。”我说。
霍妍走进来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她。
她瘦得脱了相,眼窝发青,颧骨高高地突出来。
头发也白了一半。
她离我三步远,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我怀里的女儿。
“像你。”她说,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铁。
我没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上。
是一个香槟金色的喜糖盒子。
“这个……我一直留着。”她轻声说,“我一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后来想起来了。是你挑的那个。”
我没看那个盒子。
“你走吧。”我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原来,那个梦是真的……”
门关上了。
陈舒走过来,把那个喜糖盒子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晚上想吃什么?”
我看着她,笑了:“红烧排骨。”
她也笑了:“好。”
后来我才从别人那里知道,霍妍被路桦耍了之后,恼羞成怒,回来又发现我娶了别人,没有等她,她天天借酒浇愁,昼夜颠倒。
等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胃癌晚期。
和路桦离婚后,公司被分走了一半股权,她也不怎么管了,谁也不见。
她最后那段日子,是那几个驴友轮流照顾的。
她们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妍姐一直念叨你的名字,问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我说了一句“你打错了”,然后挂了。
霍妍走的那天,我正在家里教女儿走路。
她摇摇晃晃地朝我扑过来,咯咯地笑,口水蹭了我一脸。
陈舒从厨房端着果盘走出来,看见我们父女俩笑成一团,也跟着笑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幸福不是等来的,是选择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