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白狐抱回了主院。
吩咐丫鬟打了热水,亲手给它清洗伤口,上好了药。
它的脊骨确实断了。
苏棠月故意弄伤的这具皮囊,如今成了自己的牢笼。
两条后腿彻底废了,再也站不起来。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狐狸终于睁开了眼。
不再是灵狐那双金色竖瞳,而是一双浑浊、充满恐惧的普通兽眼。
它挣扎着想要翻身,后腿却一动也不能动。
嘴里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救命……救命!我是苏棠月!我是人!这不是我的身体!”
我坐在床边,装作惊讶。
“狐狸怎么会说人话?!”
“宋音!你听得懂!你听得懂对吧!”
狐狸拼命的挣扎,扯到伤口,疼的嗷嗷直叫。
“是你!是你和那只妖狐合谋害我!你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放下帕子,低头看着它。
“对,我听得懂。苏棠月,你不说自己是我夫君的小狐狸吗?”
“如今如愿以偿了,怎么又不乐意了?”
狐狸瞪大了眼睛,浑身剧烈的颤抖。
“你疯了……你疯了!你快把我变回去!”
“变不回去了。”
我直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一点情绪。
“你的肉身已经被它占了,你这辈子,就只会是一只断了脊骨的畜生。”
“不!”
狐狸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拖着废掉的后腿在笼子里疯狂打转。
我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宋音!求你了!”
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你去求求那只妖狐,让它把我变回来……我再也不跟表哥在一起了……我给你磕头,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当牛做马?你现在连做牛马的资格都没有。你是一只瘫了的无用狐狸,谁都听不懂你说的话。”
“除了我。”
我关上了门。
外面传来管家急匆匆的脚步声。
“大娘子,沈老爷让您去前厅。”
我换了身干净衣裳,忍着后背的剧痛去了前厅。
沈鹤辞看上去老了十岁。
侯夫人在旁边抹眼泪,两个人灰败的不成样子。
看到我进来,侯夫人一拍桌子站起来。
“宋音!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纵容棠月去玉阁,她怎么会惹出这种祸事!”
她居然还有脸怪我。
“母亲,恕我直言。是谁带着苏棠月来逼我交出对牌的?是谁把我抽的皮开肉绽的?”
“这些事,要不要我写成折子递到圣上面前,让他评评理?”
侯夫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再吭声。
沈鹤辞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棠月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皇上下了通缉令,说她畏罪潜逃。”
“不可能。”
沈鹤辞摇头。
“她身上没带银钱,也没有路引。从后窗到院墙至少有两丈高,她一个弱女子怎么翻得出去?”
他死死的盯着我。
“宋音,棠月到底在哪?”
我平静的与他对视。
“沈鹤辞,她差点害死灵狐,害你丢了爵位。你现在不想着怎么将功赎罪,反而来问我一个通缉犯的下落?”
“你到底是想给自己翻案,还是想再搭上全家的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从前厅出来后,我去了后院的柴房。
那个被苏棠月诬陷、替我顶罪的粗使婆子刘妈妈,还被绑在里面。
我亲手解开她身上的绳子,给她喂了热粥。
“大娘子……那苏棠月心狠手辣,把老奴打晕了拖到玉阁栽赃……老奴差点就没命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
“你先歇着,过几天我另有安排。”
回到主院,我隔着门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狐狸已经哭哑了嗓子,蜷缩在笼子角落里,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我转身去了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
城南清虚观,有一个老道士,据说精通禁术和通灵之法。
沈鹤辞听不懂兽语。
但我可以找个人让他听懂。
苏棠月在畜生道里受的苦,总得让那个负心人亲耳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