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坨猪油膏最后被王管事抢走了。
  理由是我的腿伤太臭,熏到了营地里的其他人。
  他拿走猪油去换了两壶劣质烧酒。
  我在破庙的角落里整整躺了半个月,伤口才勉强结痂。
  刚能下地走路,天就下起了暴雨。
  这场雨连着下了一个月,半个天空都是黑的。
  流民营旁边的清风河水位暴涨,泥沙俱下。
  半夜里,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把我惊醒。
  “决堤了!河口决堤了!”
  外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我冲出破庙,看到浑浊的洪水像吃人的野兽一样扑向营地。
  低洼处的几个草棚瞬间被吞没。
  王管事连滚带爬地往高处跑,怀里死死抱着几锭碎银子。
  “快跑!别管那些要饭的了,水来了!”
  王寡妇拉着小石头在泥水里绝望地哭喊。
  系统刺耳的警报声在我脑子里炸开。
  【紧急任务:堵截清风河溃堤河口。】
  【限时:半个时辰。】
  【失败惩罚:随机切除宿主部分肢体。】
  我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江允初,你不能去!”
  我在心里对自己喊。
  “你去了也是白送命,你拿什么堵决口?”
  可看到小石头被大水冲得在泥里打滚,我咬牙冲了回去。
  我一把将小石头捞起来塞给王寡妇。
  “带着他往山上跑!”
  我转身抄起营地里废弃的粗麻袋,一边装沙石一边冲那些还在发愣的青壮年吼。
  “不想死的过来帮忙!”
  “管事都跑了,我们去送死吗?”
  几个人连连后退。
  “跑?跑得过洪水吗?”
  我扛起两百斤的沙袋,一瘸一拐地往河口冲。
  决口处的水流湍急得能把人撕碎。
  我把沙袋扔下去,瞬间就被冲走了。
  根本填不满。
  水流越来越大,整个流民营眼看就要被彻底淹没。
  “来不及了。”
  我丢掉手里的空麻袋,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地。
  那里有几百条人命。
  我闭上眼,纵身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洪水中。
  我用身体卡在决口处两块巨石中间。
  洪水巨大的冲击力几乎砸断了我的脊背。
  我死死抠住岩石缝隙,指甲彻底翻折脱落。
  “丢沙袋!砸在我身上!”
  我冲岸边赶来的几个壮汉嘶吼。
  他们被我的样子吓住了,终于开始疯狂往我身上堆沙袋。
  泥沙混合着浑水灌进我的口鼻。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五脏六腑像被巨锤碾碎了一样疼。
  最后一块沙袋压下来的时候,决口终于被勉强堵住。
  我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紧急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泥泞的浅滩上,半截身子还在水里。
  冷得打颤。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我费力地举起手。
  一块啃了三口的烂西瓜。
  切口处还沾着不知道谁的口水,西瓜瓤已经发馊了。
  这就是我拿命换来的奖励。
  我看着那块烂西瓜,眼泪混着泥水流了下来。
  岸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巡抚大人的车马停在营地外。
  王管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正谄媚地跟在巡抚身边。
  “大人明鉴,是小人带头跳进水里,率领众人堵住了决口。”
  王管事拍着胸脯,大义凛然。
  巡抚满意地点点头,让人赏了他十两银子。
  “你救灾有功,本官会向朝廷给你请赏。”
  我撑着身体从泥水里爬出来。
  “那是我带人堵的。”
  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巡抚皱眉看着我这个满身污泥的叫花子。
  王管事脸色一变,冲上来一脚把我踹回泥坑里。
  “哪里来的疯婆子!也敢惊扰大人!”
  “这功劳分明是神女庇佑,加上我拼死指挥才保住的,关你屁事!”
  周围的流民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为我说话。
  我趴在泥水里,看着王管事拿着银子耀武扬威。
  手里那块烂西瓜被砸得稀烂,只剩下几粒黑色的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