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带走沈文庭的那一刻,他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原本笔挺的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背佝偻着,连走路都需要人架着。
林婉仪在地上撒泼打滚,试图阻拦纪检组的人,被旁边的特警直接以妨碍公务为由一并带走。
沈晴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父母像犯人一样被押走,精致的妆容哭花了一脸,黑色的睫毛膏晕在眼周,像个小丑。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苏然!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们全家!”
她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就算我爸倒了,你也别想好过!你以为这种丑闻爆出来,医院还会留你这种心机深重的人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笑话。
“沈同学,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你爸倒了,你那些靠他运作来的论文、奖项,全都会被撤销。你不仅进不了我的课题组,这辈子,你连个普通的诊所都进不去。”
“至于我”
我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赵副院长。
“赵院,刚才医协的人提议吊销我的执业证,您觉得呢?”
赵副院长打了个激灵,连连摆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胖脸往下滴。
“误会!都是误会!苏教授,刚才都是沈文庭以权压人,我们也是被他蒙蔽了啊!”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您是受害者,是咱们院的重点人才。您的实验室我马上让人去解封!之前停掉的手术排班,立刻恢复!”
我没理会他的丑态,将桌上的原始资料仔细收回牛皮纸袋里。
“赵院,晚了。”
我背起包,在一群记者的闪光灯中,坦然地往外走。
“我名下的课题组,会申请独立转移到国家医科院。至于这家医院里,还有多少人跟沈文庭有利益输送”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门口的卫健委工作人员。
“我相信调查组,会查得清清楚楚。”
走出千禧大酒店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场仗,我准备了二十五年。
当年那个在急诊室走廊里,抱着母亲冰冷的尸体哭到嗓子沙哑的小女孩,终于用自己的手,把那个高高在上的魔鬼拉进了地狱。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沈文庭在医疗界盘根错节了几十年,利益集团的保护伞不会轻易被撕破。
果然,三天后,反扑来了。
几篇通稿在深夜悄然上线,试图混淆视听。
“二十年前医疗条件落后,苏兰之死纯属意外,不应过度解读。”
“医学泰斗晚节不保,是否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女儿举报父亲,违背人伦孝道,苏然的心理状态是否适合继续行医?”
他们在试图把一场蓄意的谋杀和长期的学术霸凌,转化为家庭伦理纠纷。
甚至有人在我的私人邮箱里发来了死亡威胁。
“苏然,做事留一线。把沈老逼急了,你出门小心点。”
我看着这封匿名邮件,冷笑了一声。
直接截图,打包,发给了负责调查此案的专案组邮箱。
与此同时,我联系了当年因为不愿配合沈文庭造假,而被他逼得离开医疗界,现在在郊区开小诊所的几位老前辈。
“张伯伯,您当年保留的科室设备借调记录,还在吗?”
“刘老师,沈文庭当年逼您修改实验数据的录音,现在可以重见天日了。”
墙倒众人推。
当沈文庭的权力外衣被扒下,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敢怒不敢言的人,终于有了发声的勇气。
一份份陈年证据,像雪片一样飞向纪检组。
不仅是苏兰的死,不仅是沈晴的造假。
沈文庭过去二十年里,吃回扣、违规批准未通过临床试验的医疗器械、打压异己的黑料,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这不再是家庭恩怨。
这是医疗系统一次震动全国的大地震。
半个月后,官方通报终于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