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沈文庭的案子正式宣判。
故意杀人罪、受贿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林婉仪因行贿罪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至于沈晴。
法院宣判那天,我没有去旁听。
但听说她试图在法庭外拦住押送沈文庭的囚车,哭喊着问她以后该怎么活,被法警强行拉开。
习惯了踩在别人肩膀上吸血的藤蔓,一旦失去了大树,甚至连自己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听说她后来去了一家美容院做无证医美,因为操作失误导致顾客毁容,被警方拘留了。
这都是后话。
对我来说,沈家的人,从那份判决书下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抹去了。
十一月的初冬。
风里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我向医科院请了一天假,开着车,回到了老家的那座公墓。
公墓在半山腰,要爬很长的一段石阶。
我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这是我妈生前最喜欢的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墓碑。
墓碑上的照片,是苏兰二十多岁时的样子。
穿着白大褂,笑得温婉又明亮。
那时的她,还没有被婚姻磨去光彩,还是医学院里最耀眼的那颗星。
我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报纸。
头版头条,是关于沈文庭案的最终宣判结果,以及市医协关于整顿学术风气的红头文件。
我点燃了一个火盆,把报纸放进去,看着火苗慢慢吞噬那些字迹。
“妈,我来看你了。”
我在墓碑前坐下,伸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
“那个人进去了,这辈子都出不来了。他欠你的那条命,欠你的那些研究成果,我都帮你拿回来了。”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在回应我的话。
我靠在冰冷的墓碑上,眼眶有些发酸,但却没有流泪。
“你当年总说,拿手术刀的人,手要稳,心要干净。”
“我做到了。”
“我去了协和,拿了教授,现在在国家医科院带课题。我手底下的学生,都是干干净净凭本事考进来的。”
我看着燃烧的火盆,火光映在我的脸上。
“他们不会像你当年那样,被特权顶替,被至亲算计。”
“妈,你可以安心了。”
我在墓地坐了很久,直到火盆里的灰烬彻底熄灭。
站起身的时候,腿有些麻。
我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深深地看了墓碑上的照片一眼。
“我回去了,明年再来看你。”
走下山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远发来的信息。
“苏老师,昨天刚送来的那批心脏瓣膜样本,细胞活性测试数据出来了!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您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那个年轻人的兴奋。
我回复了一句:“马上回来。”
收起手机,我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白大褂还挂在实验室的衣帽架上,手术刀还安静地躺在无菌盘里。
那些被偷走的、被践踏的公平,终于回到了正轨。
我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大步向山下走去。
属于我的手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