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阿宁带回了水脉源头。
她身上被拔去的龙鳞已经重新长出，龙角和护心鳞也回到了原位，可我知道，这些年的伤口，并不只是这些。
阿宁睡着后，手指仍紧紧抓着我的衣袖。在梦里一遍遍喊我。
“娘亲，救我……”
我守在她身边，将龙息缓缓送入她的神魂：“娘不走。”
“这一次，娘会一直陪着你。”
阿宁昏睡了七日，才终于睁开眼睛。
她看见我还在，先是怔了许久，随后猛地扑进我怀里。
“娘亲……”
“我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抱住她，不敢去想自己若是再晚醒几日，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阿宁将脸埋进我的怀中，声音仍旧虚弱。
“是我没有听娘亲的话。”
“我要是好好修炼，我的雨也不会被他们偷走。”
“父亲说你再也不会醒了，又说只要我把神位让给青瑶，我害怕极了。”
我轻轻抚过她重新长出的龙角，安抚着她：“阿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幼龙降雨，本就极为困难。
我以为扶渊会护着她，这才安心沉睡。可却没料到他会对自己的亲女儿下手。
阿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
“娘亲，外面的水脉都恢复了吗？”
我摇摇头：“截水换运阵已经毁了，但被截断三年的水脉还需要龙神重新梳理。”
“那我去！”阿宁立刻回答。
我没有当即答应，反而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些人曾经污蔑你、伤害你，还把你当作祭品。”
“你可以选择不再庇佑他们，你当真还要去吗？”
阿宁靠在我怀中，想了很久。
“我也怨过他们。”
“被关在囚笼里的时候，我听着他们喊我妖龙，也想过再也不要管人间的事。”
她抬起头。
“可是娘亲，你教过我，龙神的责任就在此。”
“水脉不只养活那些伤害过我的人。”
“山川草木、飞禽走兽，还有许多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都在等雨。”
“我不能让他们替别人犯下的错受罚。”
看着阿宁，我心中溢满着疼惜，但却同时也知道。
她已经做好准备成为真正的龙神。
我握住她的手。
“好。”
“娘陪你一起去。”
我陪着阿宁重新化作真龙，回到水脉之中。
我教她如何将被截断支流一条条接回，如何把被扶渊偷去的水汽重新送入山川湖海。
最后，我带着她立于云端之上，看着干涸的河流再次奔涌。
“阿宁，这就是我们要护着的人间。”
水脉恢复后，阿宁重新继任龙神，佑人间风调雨顺。
人间立起了大大小小的龙神庙，来祈愿的百姓不计其数。
但阿宁在龙神庙前立下了一面功德水镜。
所有前来祈愿的人，都要先照过水镜。
心怀善念、清白无愧之人，所求之事会直接传入龙神耳中。
曾经受骗、做过错事之人，会在水镜中看见自己犯下的过错。
若肯真心悔改，仍可重新求得龙神庇佑。
可若是作恶之人站在镜前，镜中便会显出他曾经害过的人、做过的事。
龙神不会回应祈愿，他的罪孽也会化作水牢，将他困在镜前，直到应受的惩罚结束。
阿宁轻轻牵住了我的手，轻声问我：“娘亲，这样可以吗？”
我替她理好额前的碎发：“很好。”
“以后你来守人间。”
“娘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