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的结论在第二周出来了。
赵绮雯涉嫌敲诈勒索、故意伤害,因未成年移交少年司法程序。
她的两个跟班同样被停学处理,其中一个家长当天就把孩子领走转了学。
赵雅琴因为在网络上散布不实信息、干扰正常教学秩序,被行政拘留五天。
盛达网吧被查出消防不合规,关停整改。
周主任被教育局约谈,学期末调离城北中学。
这些消息是黎疏影一条一条发给我的,语气很平,就像在报天气预报。
但最后一条不一样。
"蒋姨被查了。"
不是因为我们的事。
是因为调查赵雅琴的时候,顺藤摸到了城南商会的账目问题。蒋姨那些年挂着商会的名头做了不少暗帐,捐建教学楼的钱有一半是从商会公共资金里挪出来洗白的。
税务和纪检联合介入,比我们报的案严重十倍。
黎疏影说这就叫拔出萝卜带出泥。
我没觉得痛快。
只是觉得事情终于到了一个能呼吸的地方。
林疏萤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写作业。
她把笔放下来,安静了很久。
"蒋姨以前过年还给我发过红包。"
"嗯。"
"两百块。每年都是两百块。"
"嗯。"
"我妈每次都让我说谢谢蒋姨。"
她看着窗外,嗓音很轻。
"我以为她是好人。"
"她不是。"
"我知道。"她停了一下,"但我恨不起来。"
"不用恨。"我说,"该走法律程序的走法律程序,该判的判。恨不恨是你的事,跟她的判决无关。"
她想了想,点了下头。
学校给林疏萤恢复了正常上课。
教务处重新出了一份公告,措辞非常官方,大意是"经查实,此前对林疏萤同学的盗窃通报系事实不清,现予以撤销,恢复该生名誉"。
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林疏萤经过看了一眼,没停步。
倒是旁边几个同学愣了一下,有人冲她点了下头。
她不太习惯,走了两步才回了一下。
日子慢慢恢复正常之后,变化是一点一点来的。
她吃饭的时候不再把碗端到角落里。
走路的时候不再缩着肩膀。
说话的声音没有变大多少,但至少不会一到人多的地方就把下巴缩进领子里。
有一天放学她主动在校门口等我。
我到的时候她靠在围墙边上,书包带子已经换了新的——是她自己用缝纫机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结实。
"哥。"
"嗯。"
"今天体育课有个女生找我借羽毛球拍,我借了。"
"然后呢?"
"然后她说谢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声音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记得上一次有同学正常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我没接话,拍了一下她后脑勺。
她没躲。
这是最大的变化。
以前我伸手的时候她会缩,会后退,像一只被揍怕了的猫。
现在她不缩了。
老爸的欠款最终按十二万本金加利息还清了,黎疏影陪他去的。
蒋姨的助理全程没吭声,签了字就走了。
老爸回来那天买了一只烧鸡,晚上一家人坐在桌上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倒了一杯橙汁。
"逾霄,爸敬你一杯。"
"爸你别这样,我起鸡皮疙瘩。"
老妈在旁边笑,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林疏萤埋头啃鸡腿,不参与,但耳朵尖是红的。
吃完饭我回屋的时候她跟过来了。
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
"哥。"
"嗯。"
"你还回拳馆吗?"
"回啊。"
"那你以后还来接我放学吗?"
我看着她。
那个第一天缩在地上捡钱的女孩,站在我门口,背挺得不算直但已经不弯了。
手背上的烟疤还在,但新长出来的皮肤覆住了最深的那几个坑。
"你都初三了,还要人接?"
她抿了一下嘴角。
"不是要你接,是问你来不来。"
"来。"
"那就行。"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谢谢你。"
不是第一次说了,但这次说的时候声音没抖。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裘红姐发来的。
"臭小子,下周比赛报名截止了,第三十八场你还打不打?"
我回了一个字:打。
窗外路灯亮着,隔壁房间传来翻书页的声音,很轻很稳。
像一个人终于学会了在安静里待着而不害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