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之后的事情比我想的快。
教育局当天就成立了调查组进驻城北中学。
黎疏影把证据材料原件递交的时候，调查组组长翻了两页就拨了电话。
赵绮雯被停课处理，等待下一步的调查结果。
赵雅琴在大会上当场被两个家长认出来就是论坛发帖的人，有人当天晚上就把她网吧的工商登记截图贴到了同一个论坛上。
风向一夜之间翻了。
原来骂我和林疏萤的帖子底下，评论区全变了味。
有人翻出赵绮雯以前在学校的"光辉事迹"，有人找到了之前被收保护费的学生出来现身说法。
冯宇轩的爸爸当晚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段话，说自己儿子被敲诈了两年他一个字都不知道，最后打了一百多个字，满屏幕都是对不起。
周晓棠的妈妈更直接，第二天就去了派出所追加报案。
但蒋姨那边还没有动静。
第三天晚上，老爸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在房间里听见他说了几句就挂了，然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我出去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扣在茶几上。
"蒋姐的助理打的。"他嗓子发干，"说欠条的事必须这周结清，不然要走法律程序。"
"让她走。"
"逾霄——"
"爸，你当初借的十二万有借条吗？"
"有。"
"利息呢？"
"口头说的不要利息。"
"那借条上写的就是十二万。她现在要二十万，多出来的八万是什么？"
老爸愣了一下。
"黎律师看过了，如果她只拿着十二万的借条去起诉，法院最多判你还十二万本金加银行同期利息，不到一万块。她张嘴就要二十万，本身就是违法的。"
老爸手搓了搓膝盖。
"但她要是真去告"
"让她告。黎律师接了。"
我把黎疏影写的一份法律意见书放在茶几上。
"这上面写得很清楚，她没有任何加收利息的法律依据。她真要打官司，反而会把她威胁我们还款的事坐实。"
老爸拿起那张纸看了半天，手在抖。
不是怕，是那种被压了一年半突然有人说可以不用怕了的手足无措。
"逾霄"
"嗯。"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什么样？"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口袋。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林疏萤站在门后面，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哥。"
"嗯。"
"你借的那台电脑还没还吧？"
"没有，怎么？"
她犹豫了一下。
"我想把赵绮雯那些人以前发给我的所有威胁消息都整理一份。网聊的，短信的，还有以前用纸条塞进我桌洞里的那些。"
她攥了一下拳头，没攥住，手太瘦了。
"我之前一直没敢看，都塞在床底下一个鞋盒里。"
"拿出来吧。"
她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抱了一个旧的运动鞋盒出来。
掀开盖子，里面全是皱巴巴的小纸条和打印的截图。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大部分是威胁和侮辱。
有一张上面写着：明天不交钱就把你衣服扒了拍视频挂网上。
还有一张：你妈是不是有病？让你爸再来学校试试，弄死你全家。
林疏萤把鞋盒放在桌上，手指在发颤。
"以前每次收到这些我就塞进去，盖上盖子假装看不见。"
她吸了一下鼻子。
"但盖子盖上了，里面的东西不会消失。"
我把她的脑袋按了一下。
"现在不用盖了。"
老爸在旁边看着那些纸条，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林疏萤面前，伸手想摸她的头。
手停在半空中，又缩回去了。
"小萤，对不起。"
林疏萤抬头看着他。
这是我第二次见她哭。
但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被打完跪在地上捡钱，流的是忍出来的血泪。
这次是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