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拆穿周建国。
我只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过到小凯名下?”
周建国神色自然。
“我的身份敏感,过我名下不方便。”
“孙子名下最干净。”
旁边的律师低头整理文件。
没有看我。
我把协议合上。
“我头疼,明天再说。”
周建国明显不满,却没有逼我。
临走前,他还替我掖了掖被角。
“爸,别胡思乱想。”
“房子我肯定替你保住。”
我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拿不准了。
也许他真只是手段难看。
可目的还是为了我。
周艳倒是留下来陪到晚上。
她把鸡汤里的油一勺勺撇掉。
护士来换针时,她还扶着我坐起。
动作不算熟练,却没有嫌弃。
我忽然想起妻子去世那年。
她也是这样守过我整整一夜。
又替我跑了两趟药房。
临睡前,她坐在床边叹气。
“爸,我不是不想给你还债。”
“我婆家那边你也知道。”
“我手里真没有三百万。”
“可你要是没人管,我不能不管。”
我嗯了一声。
这一刻,我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卑劣。
六十八岁的人了。
竟拿一张假债务单试探亲生孩子。
凌晨一点,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浑身机油味的人冲进病房。
周建业头发湿透,右手缠着纱布。
他看见我醒着,脚步反而慢下来。
“钱交了。”
“医生怎么说?”
我盯着他。
“电话为什么关机?”
他愣了愣。
“在城外修大货车,手机掉油箱里了。”
“晚上才借到别人的电话。”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问他举升机呢。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
“旧的,本来就想换。”
我知道他在撒谎。
那台机器他用了七年,一直舍不得换。
周建业给我倒了杯温水。
他看见床脚那双拖鞋歪了。
又弯腰替我摆正。
这些动作他小时候就爱做。
那时他嘴笨,却总抢着修家里的东西。
我偏说这孩子没出息。
“爸,三百万的事你别急。”
“我先问问具体是什么担保。”
我心里一紧。
“你问这个干什么?”
“担保有很多种。”
“有些根本不用你全额还。”
“先把合同看清再想办法。”
他还是那个做事先看螺丝型号的人。
可这份冷静,此刻反而让我更疑心。
他没回答。
手机却在床头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串没来得及关掉的搜索记录。
【老机械厂征收补偿范围】
【周山海旧厂房拆迁补偿】
【征收款什么时候到账】
我盯着那三行字。
刚暖起来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原来他也知道拆迁。